白芊雨与周围地一切好像格格不入,她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斑斓的霓虹,从未听闻的音乐,刺鼻的香气,酒香或是香水.....这些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新奇的东西。然而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好奇与快乐的情绪。
她对面前人说的花言巧语,对他们玩的游戏,对他们一瓶又一瓶喝的东西,对他们干的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她厌恶这里,虽然说她已经快要丧失这种情绪了。
但是这里也没有“温度”。
她的喉咙微微的滑动了一下,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淡淡虚幻的甜味,那是咖啡牛奶的味道。那个味道,好暖和......
白芊雨站了起来,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游戏,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小雨,你这是......”
“我要走了。”
“什么?”
经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他挡住了白芊雨离开的路。
“你在想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至少在今天晚上陪各位大哥玩尽兴了吧 ,别说这种任性的话,快坐下来。”
“我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也没说过今晚要留在这里。”
“你!”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男人们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哎呀,一个小姑娘家的,你们就不要为难她了。喂,说你呢,快让开,真是的,这么不像话。”
一个笑眯眯的人开了口,他把一杯倒好的酒递给了白芊雨。
白芊雨站着没有动弹。
“欸,相遇就是缘分嘛。熟话说得好,喝杯酒交个朋友。你今晚有事,我不强留你。叔叔和你干个杯,你给叔叔一个面子,这样总行了吧?”
白芊雨犹豫了一会,接过了杯子。男人和她碰了杯,接着把酒一饮而尽。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液体,缓缓的送到了嘴边。
男人眯着眼,笑意更浓了。
“放下”
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抓起了白芊雨的手臂,把杯子从她手上抢了过来。
白芊雨转过头,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个少年冷冷的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深深把她刺痛的东西。
“你他妈是谁啊?”
这群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面露凶光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叶桉晴嘴角勾了勾,转头面对着之前那个笑眯眯的人,把那杯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她不会喝酒,你替她把这一杯酒喝了好吗?”
那个人勉强挂住了笑容
“这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你往这酒里面加了什么?”
这一句话出来,他瞬间脸色就变了。经理也脸色惊讶的看着他。
这边闹出的动静已经影响了酒吧,很多人停止了手上的游戏,好奇地看着他们。
叶桉晴懒得和他们废话。他拉住白芊雨,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
快走出门厅的时候,叶桉晴把手的杯子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玻璃四分五裂,液体在地面缓缓蔓延。
卡莉看着他的身影,狠狠的咒骂了起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无比的黑了,风一下又一下的撞在两人身上。
白芊雨低着头,声音在风中有点抖。
“我们要去哪?”
“到地铁站以后你爱去哪去哪”
叶桉晴没有好脾气的说着,他的心里止不住的后怕。那个人把白色的粉末洒到酒杯里,然后把它递给白芊雨,不露声色.....
如果没有阻止,白芊雨喝下去以后,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不在想故意给父母找麻烦吗?呵,你说的对,你真是个麻烦的人。”
“不是这样的......”
“不是?不是哪样?上一次冲出去差点被车撞,这一次又差点被下药。每次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芊雨的心猛然间被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对不起......”
叶桉晴还想说些什么,可当他回头看到白芊雨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可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珠。
“先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下雨吧。”
他们穿出巷子,走到了街上。没走几步,白芊雨突然感觉他把自己的手握的好紧。接着便听到了铁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一群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叼着烟,从一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骂骂咧咧的朝叶桉晴这边走了过来。
叶桉晴发现两边都有人,咬了咬牙。他把白芊雨拉到身后,缓缓地退到墙的边上。
远处有一家店铺如同害怕惹是生非一般,赶紧把灯熄了。
“就他妈是你从给我大哥手上抢女人啊。”
紧张压抑的情绪顿时压得人喘不过起来。叶桉晴此时心中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他不能逃走。
风刮得越来越猛,无比潮湿的气息钻进了叶桉晴的胸腔。
最前面的那个小混混已经近在咫尺,他拿着棍子指着叶桉晴的鼻尖,他看着叶桉晴,狞笑着。
“现在给我跪下来,待会少打折你几根骨头。”
叶桉晴看着他,缓缓地弯曲了膝盖。突然,身子往前一扑,抢过棍子,狠狠的朝着混混的手臂敲出一棒。
“啊啊啊啊啊”
随着杀猪一样的叫声,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叶桉晴拿棍子的手攥的发白。
哗哗哗
暴雨在一瞬间倾盆的落下,恐怖的雨量如同不间断的丝线,把周围的所有人都笼罩了起来。
叶桉晴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渐渐的察觉到了异样,这雨水不太对劲,现在的自己不但眼睛睁不开,连呼吸都困难,整个身体像是淹没进了水里一样,身边连动弹一下都变得无比苦难。
快呼吸不了了
他费劲地看着前方,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眼前好像多了一团雾气,哪怕就在身前,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突然,他觉得脚下一轻,如同有一个涡旋一般,身体径直的坠落了下去。
呼
刚想呼吸,一口水直接灌进了嘴里,眼前是上浮的泡沫。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白芊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叶桉晴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失重感就传遍了全身。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云层坠落,背后就是急速靠近自己的地面。
啊
叶桉晴惊讶的想要喊出来,可是自己却根本没有听到回音。
在降落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停住了。悬浮在了半空。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感觉是那么的异样。
等等等等,怎么一切都变成灰色的了。叶桉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世界,像是电影中的视角。
一座座建筑仿佛被一层滤镜包围,灰蒙蒙的,还带了些潮湿的雾气。而自己则被一团不可名状的气体包裹住了一样,停滞在了那些房屋的上面。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脑袋没有被固定住,依然可以转动。
有没有什么能帮助我的东西啊。
他用视线扫了一遍,突然发现有一处地方的颜色好像和周围的环境不太一样。
嗯?那不是......
那不是白芊雨吗?!
她坐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低着头,她的颜色也是灰白的,但和这个世界有些色差。
叶桉晴发现自己不仅可以看到她,还能穿透墙壁看到她所住的整间屋子。这件屋子浮动着深红色的光,像是夏季太阳底下的融化的热气一样,让人看着心里有种喘不上气的难受。
咣当
摔东西的声音,争吵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一开始是低声地咒骂,之后越来越响,恶毒地话语越发不受限制地冒出,膨胀,到最后传遍了这个寂静地世界。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面红耳赤地看着对方,视线里满是怨恨。他们的怨意变成了虚影,纠缠在一起。不断撞击,撕咬,恨不得把对方撕成碎片。把周围染成了一片鲜红。他们已然变成了怪物。
然而,在扭曲的空间里,有一个身影在默默地徘徊着。那两个人仿佛从来都不曾注意到她,注意到在愤怒的红色里有一抹纤细的灰白。
不知过了多久,在最后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房间里的家具碎了一地,整个房子好像变成了破旧的废墟。男人提上行李离开了,房子散发出的红色也开始慢慢淡去。
女人依然无视了她,常常早出晚归。空荡荡的家里就只剩下了白芊雨一个人。她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再后来,房子里多出了另外一个男人,然后多出了一个啼哭的婴儿。
白芊雨从客厅退缩到了房间,躲在房间里。她仿佛从来都不属于这里,在这个房子里“寄生”。空无一人的时候借住,而现在原屋主与新的生命到来,她就影响了他们的生存。
这里没有再变成红色,只是变得更加黑白。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如同针刺,那种神色名为厌恶,冰冷的让她颤抖。寒意不断累加,她想躲却不知躲到哪里。直到她发现自己回到家的时候打不开房门,只能蜷缩在门口,等待着深夜一家三口回家,像只流浪猫一样在厌恶中缩回房间。
而这一次,她又被关在了门外。
白芊雨一步步地走下楼,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越走越远。
嗒,嗒,嗒
雨水滴落到了地上,缠绕着叶桉晴的那团气体消失了。叶桉晴从半空掉在了地上。
当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并没有传来想象中那种钻心的剧痛。但是,如同手指划过锋利的书页,一种挥之不去的难受逐渐蔓延上了心脏。他不由自主的想追上前面的白芊雨,她的身影正逐渐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呼,呼
透明的雨好像也沾染上了周围的颜色,如同水泥般的粘腻黏着上了他的皮肤。
叶桉晴的眼角湿润了,一滴又一滴水划过面庞,带着咸味。
“等等,不要走。”
他大声的呼喊,可是声音只停留在了喉咙里,他只听到雨声逐渐掩盖住了一切。
“等等我。”
他耗尽了肺里的空气,用手撑着膝盖,他已经找不到她了。
......
......
“......”
叶桉晴感觉到了身后的呼吸声,他转过身子,发现白芊雨站在他的身后,有些怯懦地注视着他。
他被她的眼睛吸引了,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视线中带了些诧异,仿佛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可更多的,是某种热烈的渴望。
白芊雨一步步靠近,嘴吧张了张,似乎囔囔地说了些什么。
叶桉晴睁大了瞳孔。
她伸出手,触碰到了他。
一瞬间,色彩从指尖开始蔓延,叶桉晴的衣服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它逐渐从两个人的身上扩散出去,一条街,一座城,直到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