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会上,话题如同脱缰的野马,露骨的狂奔。
中野里纱如坐针毡,只能小口小口地喝茶,掩饰自己的无措和震惊。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场聚会的真正性质——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主妇茶会,而是一个分享“狩猎”经验、交换情报的秘密沙龙。
原主……也曾参与其中?
记忆里没有明确片段,但掘井太太对她的熟稔态度,似乎暗示了某种可能性。
正心乱如麻时,掘井太太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耳朵,用气音问道:“对了,中野太太,昨天那个去你家的空调维修工……齐藤君,怎么样?”
里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险些拿不稳杯子。
“什……什么怎么样?”
“还装傻?”掘井太太眨了眨眼,笑容暧昧。
“齐藤可是我们这一片太太们私下公认的‘优质维修工’,活好又懂事。
好几个姐妹都试过,反馈可不错。昨天他不是去你家了吗?那么好的独处机会……你没把握住?”
原来如此!
难怪他昨天的举止那般熟练且大胆。
“我……我没有……”她试图否认,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害羞什么呀。”掘井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一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表情,“放心,我们这儿信息互通,资源共享。以后你有什么‘需求’,或者发现什么‘好货’,大家互相通气。像咱们这样的女人,自己再不找点乐趣,日子多难熬。”
中野里纱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她基本上成了一个沉默的听众。
听着这些衣着光鲜、平时看起来端庄得体的主妇们,用毫不避讳的语言谈论着如何“偶遇”、如何“暗示”、如何“试探”社区里那些她们感兴趣的男性。
聚会终于结束时,掘井太太送她到门口,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今天聊得真开心!下次有空再来啊。”
顿了顿,她又凑近眨眨眼,补了一句。
“下次,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健身中心‘体验体验’哦。”
中野里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掘井太太的家门。
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洒满街道,路旁盆栽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粉白,簇拥成一团团柔软的云。
可这明丽的景象落在她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无可奈何的灰调。
她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只想尽快回家。
她早已不是原来的中野里纱。
什么共享资源、讨论“猎物”,光是听着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恨不得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和男人都越远越好,哪里还有心思参与这种危险的游戏?
与她们周旋,不仅消耗心神,更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风险。
…………
时间回到早上,中野信仁离开家门去往学校。
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就位。
有人在高声谈笑昨夜的电视节目,有人正埋头猛补作业,也有人趁着最后时间啃着早餐面包。
教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散漫而日常的气息。
信仁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放下书包,取出第一节课需要的课本和笔记后,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斜前方。
那里坐着小田杏子。
女孩黑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此刻正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书页。
她是小网稻荷神社的巫女,也是班上唯一知晓他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
杏子自身虽不能清晰视见,却拥有敏锐的感知力,常能察觉到气息的异常。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信仁起身,走到杏子的座位旁。
女孩似有所感,抬起头,见是他,沉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澜。
“中野同学,有事吗?”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嗯,”信仁点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上次你提到的,神社里关于‘结界’的古籍记载。放学后,我想去神社实际看看,可以吗?”
杏子神色微微一动,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迅速将那一闪而过的疑惑掩藏好,转而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好啊。我奶奶前几天还念叨,说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
她语气轻快了些,“要是知道你来了,她肯定特别高兴,说不定又要拉着你吃她新做的年糕小豆汤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信仁应下。
“好呀好呀。”杏子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校园时光平稳流逝。
信仁在多数师长的眼中是个省心的好学生,安静、守序、成绩中上。
尽管偶尔有人会发现他在课本空白处或笔记边缘,用铅笔勾勒一些复杂奇异的纹路,但只要不影响课堂,老师们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滑过,转眼已是下午放学时分。
当大部分同学涌向各个社团活动室时,信仁则安静地收拾好书包,与同样准备离校的杏子汇合。
两人搭乘电车,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都市街景,朝着郊区方向驶去。
小网稻荷神社坐落在一处林木葱茏的山丘之上,红色的鸟居沿着参道绵延而上,在绿意中格外醒目。
这里不仅是附近居民重要的精神寄托,也因为景致清幽而吸引了不少游客。
即便不是祭典之日,参拜道上也时常可见信众与访客的身影,香火颇为旺盛。
跟在杏子身后踏上石阶,信仁能感受到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
一种宁静而肃穆的氛围笼罩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线香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不时有熟悉杏子的年长信众停下脚步,向这位小巫女友善地点头致意,杏子也总是回以端庄合宜的礼节。
然而,信仁的大部分注意力,却始终锁定在另一个“存在”上——那个自他离开家后,就如影随形跟在后方不远处的“目笼”。
那独眼的妖怪像一团扭曲的半透明阴影,在寻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紧紧跟随,巨大的眼珠一眨不眨地锁定着他。
一步,两步……石阶在脚下延伸。
越是接近神社主体区域,那种被注视的黏腻感似乎越是清晰,让信仁的后背微微绷紧。
终于,当两人走到最外侧、也是最大的那座朱红色鸟居前,只需再迈几步就能正式进入神社范围时——
“啾——!”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仿佛混杂着痛苦与抗拒的啼鸣,在信仁的感知中猛然炸响!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一直紧紧缀在身后的“目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炽热的墙壁,身影剧烈地波动、扭曲了一下,随即发出不甘的嘶鸣,却再也无法向前寸进。
它被挡住了。
就在那象征神域与人界分界的鸟居之外。
信仁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原处。
他悄悄舒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前方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宁静神社。
看来,他的推测没有错。
这些受驱使的妖物,无法踏入受到神力庇护的清净之地。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