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丈夫”和里纱对视的那一刻,
她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在零点几秒内,将眼中残留的震惊与恐惧硬生生扭成了一个温婉的笑容。
“老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略显干涩,“那个……想吃点水果吗?我买了蜜瓜。”
男人静静地看了她两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什么情绪也没有。
然后,他微微颔首。
“嗯,好。”
里纱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扑向了冰箱。
拉开冰箱门时,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让她发热的脸颊和混乱的大脑稍微降温。
她拿出蜜瓜,放在水槽里仔细清洗,然后开始削皮。
锋利的刀锋划过瓜皮,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仿佛削瓜皮是世界上最重要、最需要专注的事情。
刚才……是巧合?
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位于头顶上的监视者,会不会已经把我在厨房里长时间发呆、表情变幻的样子汇报上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男人吃完水果,看了一会儿电视,便起身走向浴室。
里纱像昨天一样,提前为他放好了洗澡水,调试好温度。
当男人脱下衬衫,露出精壮匀称、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时,里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慌忙移开视线,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
喂!中野里纱!
你清醒一点!
你灵魂是个男的!男的!
看个同性的上半身你脸红个屁啊!
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克制!给我克制住!”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和残留的生理本能,一边低着头快步想要退出浴室,逃离这尴尬又充满压迫感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让她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沐浴前特有的慵懒水汽,近距离地响在她的耳畔:
“信仁那孩子,力气还是太小了。”
他的语调平常,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不容挣脱。
“今晚,换你来给我擦背吧。”
他略微停顿,那两个字被清晰地送进她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与试探:
“好吗,老婆。”
身为老婆,帮老公擦背……在家庭伦理剧中,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甚至透着温情的桥段。
但——“正常个鬼啊!”
中野里纱的内心在尖叫。
别人行,她不行!
且不说这具身体不是她的真丈夫。
给他擦背?
近距离接触?
万一在那种私密、温热、水汽氤氲的环境里,对方突然产生了对她的兴趣,她该怎么办?
恐惧如同冰冷的水草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支离破碎的颤音:“我……我出去换身衣服,好吗?这身……不太方便。”
她低头扯了扯身上沾了厨房水渍的居家服,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
男人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凉的触感撤离。
他平静地“嗯”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
逃也似的拉开门,闪身出去,再轻轻带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里纱才敢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这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可接下来呢?
他还在里面等着。
难道真要进去?
她在走廊里僵立了半晌,内心天人交战。
拒绝的后果难以预料,可能引发怀疑;进去,则是一场亲手将自己送入不确定险境的豪赌。
最终,对“暴露”可能招致立即危险的恐惧,压倒了对未来潜在风险的担忧。
她不能在此刻表现出异常。
磨磨蹭蹭地回到卧室,她翻出一件素色的浴袍。
穿戴时,她几乎是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将内衣扣得严严实实,浴袍的带子也系成了死结。
对着镜子,她看到一张苍白而紧绷的脸,眼眸里盛满了慌乱与认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可怕的想象压下去,却无法阻止身体细微的颤抖。
推开浴室门,温热湿润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的淡雅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朦胧中,男人背对着她坐在浴缸边的矮凳上,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背部线条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水珠顺着肌理缓缓滑落。
这幅画面极具冲击力,让里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再次升温。
她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唤醒理智:“清醒点!那是男人的身体!你的灵魂也是男的!这只是任务,生存任务!”
她挪到男人身后,拿起浸湿拧干的毛巾。
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水汽,触感坚实而真实。
她屏住呼吸,开始机械地、小心翼翼地从肩膀向下擦拭。
动作僵硬,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神经紧绷,随时准备着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男人微微低着头,任由她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额外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擦背服务。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里纱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极度的紧张。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那块毛巾和下方的皮肤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快点结束”的祈祷。
终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可以了。”
里纱如闻仙乐,立刻停下动作,几乎是弹开一步,低声说了句“那我先出去了”,便头也不回地拉开浴室门,闪身出去,再次将自己与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隔绝开来。
走廊清凉的空气让她灼热的皮肤稍稍降温。
她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什么高危地带执行完任务归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额头上挂着不知是蒸汽凝结的水滴还是冷汗,狼狈不堪。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弥漫开来,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怅然若失?
她愣住了,随即狠狠地、用指关节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中野里纱,你在想什么?
疯了吗?!
那是个披着人皮的未知怪物!
危险!极度危险!
刚才没发生什么才是天大的幸运!
你那点可悲的、受这具身体荷尔蒙影响的生物本能,立刻给我闭嘴!
理智!理智至上!
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她用力甩了甩头,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丈夫”还在里面。
而她,必须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直到找到出路。
但无论如何,理智绝不能向愚蠢的生物本能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