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野正夫径直走到无头石像前,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了一番。
紧接着,他的嘴唇微动,念诵出一段简短的咒文。
咒文完成的瞬间,异象再生。
看似普通石材雕成的无头石像,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纹路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紧接着,沉重的石像底座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平移开来,
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黝黝的、直径约一米的洞口。
中野正夫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便没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地洞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上方的无头石像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精准地移回原位,将洞口严丝合缝地掩埋。
眼前的黑暗如同幕布般骤然褪去。
展现在男人面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第一次来到此地的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在这远离人世的某个时空夹缝内,在破败庙宇与诡异森林的掩埋之下,竟会存在着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烟火气十足的世界?
粗略望去,这里像极了地表世界那些拥挤、杂乱、自发形成的城中村或老旧市集。
低矮、样式不一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壁上满是层层叠叠的涂鸦。
粗细不一的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纵横交错,连接着每一个角落。
狭窄的、用石板或夯土铺就的巷道弯弯曲曲,一辆辆冒着淡淡黑烟、经过粗陋改装的三轮车在其中灵活地穿行,引得行人慌忙避让。
空气中混杂着油炸食物、不知名香料、廉价机油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商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工具敲击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跑调的流行歌曲……种种声音汇聚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声浪,扑面而来。
形形色色的人在巷道间穿梭。
他们身着的服装也是古代和现代风格的混搭。
武士服和西装同屏出现也不违和。
甚至还有很多非人类的妖怪或者是精怪在低空穿梭游荡。
这里破败,拥挤,杂乱无章。
却涌动着一种粗粝而旺盛的活力,与方才那个死寂、诡异、充满威胁的森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野正夫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脑海里有些陌生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让他产生了一种重回故地的感觉。
中野正夫的出现并未在这片喧嚣的市集中激起大规模骚动。
附近有几个倚在墙角闲聊的人,见到巷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也不以为意。
这里虽然封闭,但并不排斥外来者。
夜叉众每年都要从人类社会带一些人回来,用以充实族群。
毕竟很多工作需要人手和劳动力。
与他们同源的人类就是最好的补充。
而这些在人类社会失踪了的人,会被称之为“神隐”。
甚至有人还向他打了个招呼,“喂,金融街在那一头,你走错方向了。”
大概是看他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以为他是金融街的专门雇员。
中野正夫点点头,“谢谢。这里的路有点绕,走着走着就走偏了。”
“可不是嘛!你们这些外来者还得尽快适应哦,要不然万一哪天不小心闯到外面去,可没人能救得了你。”那人笑着说。
中野正夫掉头走了一段路。
在确定周围无人之后,
下一秒,他足尖在原地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毫无重量般飘然而起,轻盈地跃上了旁边一座二层屋舍的屋顶。
没有片刻停留,他的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几个起落,如同驾驭着一阵无形的疾风。
风声掠过耳畔,下方市井的喧闹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最终,他如同归巢的夜鸟,自半空中翩然落下,稳稳踏在了一片与方才的杂乱破败截然不同的地界。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颇广、外观富丽堂皇的府邸。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也带着历经风霜的痕迹,但用料考究,规制严谨,与外面那个“城中村”般的区域相比,宛如云泥之别。
此刻,他正落在府邸内一处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中,
这里奇石盆景,流水潺潺,幽静雅致。
一名正在低头清扫落叶的仆人听到响动,愕然抬头。
中野正夫本以为此人见到他会立刻惊呼示警,引发混乱。
毕竟此刻他顶着的是一个平凡社畜的面孔,和记忆中丈百八年轻英俊的脸庞有着天壤之别。
可没想,那仆人不仅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恐,反而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主君!是主君回来了!”
他脱口而出的呼喊,迅速激荡开去。
更多的仆从、护卫从庭院各处显现,脸上带着同样的激动与虔诚。
充满喜悦的“恭迎主君归来”之声此起彼伏。
“恭迎主君。”
奇怪!
面对众人的高声齐呼,中野正夫的目光扫过他们,略有疑惑。
在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他认错。
这是为什么?
他们簇拥着他,目光炽热,态度恭谨,
自发地让开道路,又紧紧跟随,如同众星拱月。
也罢,或许待会就能知道了。
中野正夫的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背着双手,步履沉稳地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府邸深处的会客厅。
当他踏入那间陈设古雅、气氛肃穆的厅堂时,大部分跟随者都自觉止步于门外,只有寥寥数名气质精悍、神色沉稳的心腹重臣跟了进来,并迅速掩上了厅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厅内光线略暗,沉重的气氛与外面的热烈迥然不同。
其中一名留着短须、眼含精光的中年男子刚一站定,甚至来不及完全坐下,便急不可待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焦灼与后怕:“主君!您此番离去已近七日,音讯全无,灵界通道也感应不到您的气息,我等……我等实在是忧心如焚!”
旁边另一位面容冷峻、作武士打扮的壮汉立刻接道:“正是!属下等已暗中派出了三批好手,循着各种线索潜入人界查探,却始终如石沉大海,找不到您的确切踪迹。方才属下看到灵石震动,差点还以为是错觉。”
中野正夫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灵石震动?
这大概就是他们用来辨别“主君”真实身份的一种方式。
和所依附的躯体无关?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今天回到夜叉众的“秘密基地”,只是想身临其境,找到“他”先是降临“丈百八”,又紧接着降临“中野正夫”的线索。
接连的附身,必然会使得“他”原本的记忆混乱得无以复加。
若不是昨晚里纱对他的百依百顺,使得他的精神无比愉悦,继而察觉到了什么。
说不定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仅仅只是“丈百八”了。
他搜寻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淡淡道:“此次出行,遇到了些意外。我遭了埋伏。”
短短一句话,让厅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呼吸为之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