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有节奏的轻响貌似来自餐厅方向,那扇临街的窗户。
中野里纱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先瞥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静悄悄的,儿子还没有要下来的动静。
时间确实还早。
会是谁?
附近的顽童?
但这个宁静的住宅区,孩子们都很有教养,从未有过清晨敲窗恶作剧的先例。
是推销员?
但时间未免太早,且方式古怪。
好奇心,或者说,一种被这异常声响打破日常轨道的本能牵引,让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餐厅挪去。
她像一只警惕的猫,贴着墙壁,一点点探出头,朝那扇传来声音的窗户望去。
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她怔住了,微微张开了嘴。
并非预想中的任何人物。
窗玻璃外,站着一只鸟。
一只她从未在附近见过的、羽色异常鲜艳的小鸟。
它的体型比麻雀略大,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羽毛,色泽浓郁纯粹,在清晨的光线下仿佛一小团跳跃的火焰。
它正用那嫩黄色的喙,不轻不重、极有耐心地叩击着玻璃。
嗒。嗒。嗒。
大约是感知到她的靠近,小鸟停下了动作,灵巧地转过它的小脑袋。
黑曜石般圆润明亮的眼睛,毫无惧意地、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姿态里没有丝毫野鸟的惊慌,反而像一位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信使,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
里纱心中的惊异压过了起初的疑虑。
明知这家中存在“丈夫”的耳目,但她依然想靠近它,一探究竟。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
她不再犹豫,向一侧缓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窗,留出一道足以让小鸟进入的缝隙。
清冷的晨风立刻带着植物的气息涌了进来。
小鸟果然没有飞走,也没有后退。
它甚至向前跳了一小步,站在窗沿上,仰头对着她,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叫声。
里纱忍不住伸出食指,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指尖传来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温暖。
小鸟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闭上了眼睛,小脑袋甚至在她指腹上依赖般地蹭了蹭,流露出全然信任的、近乎享受的表情。
“鸟儿,”里纱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你……是来找我的吗?”
奇迹般地,红色小鸟再次睁开眼,看着她,然后清晰而明确地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一次,两次。
里纱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胀开了,是惊喜,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递到窗沿前,屏住了呼吸。
小鸟没有丝毫犹豫,轻盈地一跃,从冰冷的窗沿跳到了她温暖柔软的掌心。
小爪子轻轻抓住她的皮肤,细微的触感无比真实。
她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它带离窗口,转身走回相对温暖的餐厅中央。
现在,屋里只剩下她和掌中这团小小的“火焰”。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垂眸看着它,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掌心中的小鸟忽然动了。
它振翅飞起,动作轻灵,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已飞至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
紧接着,它那嫩黄色的喙,极快又极轻柔地向前一点——
恰好触在她的眉心中央。
一点微凉。
随即,一个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清晰地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还记得……我留给你的纸条吗?”
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中野里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像被烫到一般,原本摊开的手掌陡然向后一缩。
但随即她意识到自己还处在“丈夫”的监视之中,从屋外带回小鸟已经够离经叛道了,她不能再表露出更多的异常。
因此,女人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镇静。
待她平静下来,再看向那只落在灶台上、静静望着她的红色小鸟时,她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充满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个人不是最终被警察押进黑色囚车带走了吗?
可是这只鸟……
“这是我的‘能力’。”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疑,再次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在被押上车之前,我与附近的几只小动物建立了短暂的精神联结通道。即便我的本体被囚禁在几百米深的地下,只要联结还未完全中断,我就能勉强……藉由它们,传递些许意识,与人对话。但通道很脆弱,维持不了太久……能量在流失。我们……长话短说。”
里纱同样在脑中集中意念,尝试着“想”道:“你……你也是……从‘那边’来的?‘东大人’,对吗?”
“嗯。”脑中的声音回应道,“‘从那边来’?‘穿越’?……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声音里透出一股深重的疲惫与苦涩,“和你现在的处境比起来……我的‘开局’简直糟透了。一‘醒来’,就直接落在了……一群疯子科学家的实验台上。”
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切瞬间淹没了里纱。
她的意念显得有些颤抖:“你现在被关在哪里?告诉我地点!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报警?或者……”
“没用的。”声音打断了她,“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坐标的地下秘密研究所。戒备等级……远超你的想象。上次能短暂逃出来,是因为我冒险将大部分意识强行‘附着’在一只偶然钻入囚室的老鼠身上,跟着它穿过复杂的通风管道和缝隙,才侥幸钻到地面。”
“可惜,他们早就在我体内……埋下了生物追踪印记。一旦离开研究所的屏蔽范围,警报立刻就会响彻他们的监控中心。后来动物园的事……你都看见了。我本想利用骚乱和人群彻底摆脱,但他们来得……太快了。现在……我大概……已经被转移到了守备更严密、更深层的监牢。逃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里纱沉默了,一股深切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面对这种超越常识的事情,她又能做什么?
“这样的话……我……我完全帮不了你啊……”她的意念充满了沮丧。
“谁说不是呢。”脑中的声音反而缓和了些,透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我联系你,其实……也不是真的指望能靠外力逃出生天。只是……”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一个能……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人。像这样……聊几句,知道外面还有……‘同类’的存在,已经比在那个绝对寂静的牢房里好太多了。而且……系统刚刚通知我,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再也不用……被卷入这种噩梦一样的地方。”
“回去”?
“这种地方”?
里纱猛地愣住。
“‘回去’?‘这种地方’?”她无意识地重复着,“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们……还能‘穿越’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喂喂,你还在吗?”里纱有些焦急地问道。
足足过了好几秒,那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什么……你难道……不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