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面对这只突然造访的小鸟,里纱心中原本盘旋着无数疑问。
比如,那天在动物园人潮汹涌、车辆交织的混乱中,这个人,是如何精准锁定她的?
又比如,他此刻展现的、通过鸟类进行远程精神沟通的奇异手段,
究竟是超能力?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
然而,当对方口中吐出“玩家”这两个字时,所有这些疑惑都被一股更汹涌、更本质的洪流瞬间冲垮。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意念充满了急切的颤音,“难道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回到……回到‘蓝星’吗?”
脑海中的声音明显顿住了。
几秒后,对方谨慎地反问:“请问……你在‘来到’这里之前,是否曾预约、或者下载过一个名叫《东京伏妖录》的游戏?”
《东京伏妖录》?
里纱在记忆的仓库里奋力搜寻。
她记得自己闲暇时会玩一些手机游戏,也看过不少动漫,但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她肯定地回应:“没有。我从未接触过这个游戏。”
“那就……奇怪了……”
那个声音低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很快,精神链接传来的不稳定杂音加剧了,对方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急促起来:
“通……道快……维持不住了……听着!如果……如果你也能‘返回’现实世界……记住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一连串数字紧接着被报出,清晰而急促。
里纱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她在心中反复默念,像镌刻一样将那串号码死死记下。
“如果……你无法……回去,”声音越来越微弱,杂音几乎要将其淹没,“……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喂?等等!你还在吗?”里纱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唤。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类似无线电被强烈干扰的、尖锐刺耳的嘶啦声,随即,链接彻底中断,脑海恢复了寂静。
只余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噗啦啦——”
灶台上,那只原本静静站立、眼神灵动的红色小鸟,像是突然从一场深沉的梦境或被控的迷障中惊醒。
它的小眼睛恢复了野生动物的懵懂与惊慌,扑扇着翅膀,发出惊恐的啾鸣,开始在厨房里无头苍蝇般乱撞!
翅膀拍打着橱柜、掠过料理台,撞翻了沥水架上的一个玻璃杯。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里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顾不上心疼杯子,急忙冲向阳台和客厅,手忙脚乱地将所有窗户开到最大。
“这边!从这边出去!”
她对着惊慌的小鸟轻声引导,挥舞着手臂指向敞开的窗口。
小鸟在又一次撞到窗帘后,终于找准了方向,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迅捷地从敞开的客厅窗户中钻了出去,消失在晨光微熹的天空中。
几乎就在同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妈妈?怎么了?”穿着睡衣的儿子中野信仁出现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他听到了异常的响动。
里纱迅速转过身,背对着狼藉的料理台区域,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啊,没事没事,”她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刻意夸张的余悸,“刚才家里飞进来一只鸟,红色的,可漂亮了,把我吓了一大跳。它有点慌,不小心碰掉了杯子。”
信仁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地上闪光的玻璃碎片和略显凌乱的厨房,又看向敞开的窗户。
他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看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您没事吧?”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语气里带着符合年龄的关切。
“现在没事了,”里纱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感受到手心下孩童发丝的柔软,“就是搞得家里有点乱,妈妈收拾一下就好。你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信仁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向卫生间。
那种超出年龄的、若有所思的冷峻神色,在他转身的瞬间,重新回到了那张稚嫩的脸上。
里纱站在原地,听着儿子关上卫生间门的声音,又转头望向窗外小鸟消失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尘埃,也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
里纱低低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悲。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此时的她只剩下一种接近麻木的、沉重的恍惚。
信仁背着小书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家中骤然陷入一片过于空旷的寂静。
她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目光没有焦点。
直到挂钟响起上午10点的报时,一种责任感才将她从失神中拽回。
没错,这个“家”还需要她这个“主妇”去维持它看似正常的运转。
她勉强撑起身,开始打扫卫生。
一上午在惯性的家务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中午,她只是草草热了些剩菜,味同嚼蜡。
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屏幕亮起,是LINE的提示音。
掘井太太:「中野太太,下午两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_^)/~~」
她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昨日的随口应承——约好一起去附近新开的那家健身会所看看。
邻里关系,在东瀛社会这套精密运转的齿轮中,是绝不能生锈的一环。
合群,有时候并非选择,而是生存的必须。
在沙发上靠着眯了半小时,闹钟将她唤醒。
起身,走进浴室。
镜中的脸有些苍白。
她打开化妆包,里面琳琅满目的瓶罐按照某种熟悉的顺序排列着。
幸好,属于“原主”的那些关于护肤步骤、色号选择、妆容技巧的肌肉记忆还在,手指几乎能自动完成一系列操作,粉底、腮红、眼线……一层淡雅的妆容渐渐覆盖了疲惫,勾勒出一个符合“中野太太”身份的、温婉得体的外壳。
两点差五分,她在路口与掘井太太汇合。
掘井太太显然也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合体的运动休闲装,头发挽成时髦的髻,妆容精致,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
“中野太太,今天气色真好呢!”掘井太太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您也是,这身打扮真适合您。”里纱回以标准的社交微笑。
两人就像真正的闺中密友,并肩朝着街区另一端新开的“活力健身会所”走去,一路上交换着关于天气、孩子、附近新开店铺的无关痛痒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