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野的脸色愈发阴沉。
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里纱的反应。
画面中的女人,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这在以往的家庭生活中极其罕见。
当那个吉野靠近指点时,她会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嘴角抿起一个细微的、介于羞涩与接受之间的弧度。
那不是面对陌生指导者的礼貌微笑,
也不是她平日里面对自己这个“丈夫”时那种完美却空洞的温顺。
那是一种……更为生动,甚至带着些许被关注后的无措与隐约愉悦的神情。
有一次,当吉野似乎说了句什么,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时,她甚至侧过头,耳根染上更明显的绯色,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那种情态,是中野正夫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这就是……东京都这些所谓中产太太们的日常生活吗?
丈夫们在外奔波,耗费心力,维系着家庭表面的光鲜与稳定。
而留在家中的妻子,却用丈夫赚取的薪金,在健身会所、美容沙龙、咖啡茶会里,享受悠闲时光,甚至还与年轻英俊的服务者发展出某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这合理吗?
实在是荒谬。
呵。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逸散在昏暗空气中的冷笑,从他喉间挤出。
冰冷的怒意,瞬间蔓延过四肢百骸,与他灵体内永寂霜痕带来的隐痛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怪异的灼烧感。
在“真正的他”没有觉醒之前。
丈百八的计划里,中野家不过是一个暂时栖身的壳,一处用来遮蔽灭鬼队和冰华众追索的临时屏障。
中野里纱和那个叫信仁的孩子,只是这壳上附带的、需要维持其“正常”运转的配件。
一旦伤势稳定,力量恢复,或者找到治疗之法,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脱身离去,如同褪下一件旧衣。
人类的悲欢离合,生死荣辱,与他丈百八何干?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觉醒了。
直到目前,诱因暂不清楚。
但很有可能与这个女人相关。
在他残破的记忆里,“真正的他”原本不该受到感情的困扰。
可为何……
为何此刻胸腔左侧那属于人类心脏的位置,会传来一阵沉闷的、陌生的堵胀感?
像是被无形的拳头攥住,缓慢施压。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嫉妒?
愤怒?
还是某种被冒犯的、属于“丈夫”这个身份标签的尊严?
屏幕的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眸底深处翻涌的、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情绪。
而且……
里纱的身份存疑。
昨夜与那个自称“玩家”的杉本交谈后,
中野知晓了那些人通过所谓的“游戏”降临此界,灵魂取代原主,度过特定时日便可“返回”。
这解释了许多难以理解的异常。
而动物园的那一幕——那个疯子对着里纱嘶喊,里纱瞬间惨白的脸色与异常反应——指向一个可能性:
这段时间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中野里纱”,极有可能,也早已不是原装货了。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可笑和荒谬。
看啊,这所谓的“家庭”,丈夫和妻子都是来历不明的异界魂灵。
虽说“中野正夫”这个身份,是他迟早要抛弃的临时伪装。
她与谁亲近,对谁展露笑颜,又与他何干?
这具肉身原主那点可悲的“丈夫”尊严,更不值得他分毫挂心。
但是……
此时,中野正夫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在缓缓收紧,力道之大,使得坚韧的人造皮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拉扯声。
那一晚,她那双脚给他带来的愉悦,至今仍回味无穷。
女人温顺地蜷在榻榻米上,双足被他握在手中。
皮肤细腻微凉,脚踝纤细,足弓的弧度恰到好处。
那是他漫长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亲密接触。
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灯光下细微的呼吸声和皮肤相触的暖意。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陌生至极,却又令人迷醉。
“他”的觉醒,真的与此相关吗?
屏幕的冷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
无论她是谁,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只要他在这个家一天,有些规则,需要重新明确一下。
这个“家”的秩序,似乎在他不经意间,出现了某些超出预期的、令人不悦的偏差。
没错,任何偏差,在危险的棋局中,都可能导向不可预知的崩盘。
他需要掌控!
绝对的掌控!
他需要更深层次的觉醒,以恢复更多的记忆。
因此,他不想看到妻子脱离他的掌控。
然而,与此处冻结的气氛截然相反,城市的另一隅,活力健身会所的器械区内,依然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与融洽的氛围。
里纱对即将降临的风暴一无所知,仍在心无旁骛地……刷着她的好感度。
还差三分。
里纱心念电转。
看来,需要一点更“走心”的东西。
训练接近尾声,两人在休息区坐下。
掘井太太早已心满意足地去体验她的赠送课程了。
周围暂时无人打扰。
“今天真的很感谢吉野君,让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里纱捧着水杯,目光有些飘远,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愁,“有时候觉得,高中时代就像另一个世界,简单,明亮……没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
吉野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和眼中那抹淡淡的倦色,沉默了片刻。
“学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超越了普通重逢的寒暄,直接触及了私人领域。
里纱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脸,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些许难以言说的东西。
“‘好’的定义是什么呢?”
她轻声反问,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家庭看起来很完整,孩子也很聪明……大概,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好’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寂寞。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固定的模子里,找不到原来的自己了。这些话……大概也只有对吉野君,才会不小心说出来吧。”
她示弱了。
以一个看似拥有完美主妇生活的女人身份,对一个曾憧憬自己的学弟,流露了“寂寞”和“迷失”。
这是一种高级的情感邀请,既满足了对方的保护欲和被特殊信任的成就感,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或轻浮。
吉野翔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如阳光般耀眼、如今却蒙着一层淡淡忧郁的学姐,心底某种被岁月尘封的情感混合着男性本能的怜惜,剧烈地翻涌起来。
系统界面上,那代表好感度的数字剧烈闪烁了几下——
【吉野翔太好感度: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