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刚过去没多久。
空气里似乎还停留着刺耳的警笛声。
早餐店内,人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猜想,正是因为这个视频的内容,才导致警察们如临大敌。
视频的拍摄者似乎是同一栋楼的某位业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疑惑:
“……大清早就闻到一股怪味,好像是从外面走廊传进来的?我瞅瞅去……”
视频画面随着拍摄者的走动而晃动,能看到是老式居民楼的内部走廊,光线有些昏暗。
接着,是开自家门锁的声音。
门开了,镜头转向门外。
正对这家门口的邻居家,防盗门竟然是虚掩着的,留下了一道几指宽的黑黢黢的门缝。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道粘稠的、暗红近褐色的液体,正从那条门缝底下缓缓渗出,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蜿蜒开,积成了触目惊心的一滩。
“这啥玩意儿啊……都漏到外面来了。”
拍摄者的声音带着困惑,镜头拉近了一些。
他似乎想上前敲门提醒邻居,但当他凑近那道门缝,试图往里张望时——
视频画面猛地剧烈一抖!
尽管隔着屏幕和距离,里纱似乎都能听到拍摄者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镜头在极度惊恐中晃动着,勉强捕捉到门缝内的一角:半截扭曲的人体轮廓倒伏在玄关的地上,衣物浸透在深色液体中,甚至能看到……某些难以形容的、不该暴露在外的组织和脏器轮廓,模糊地混在那一团暗红里。
“嗷——!!!”
一声短促、凄厉、完全走调的惨叫从手机里爆出,紧接着是手机脱手砸在地上的闷响,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脏兮兮的水泥地面和一双剧烈颤抖的脚,视频戛然而止。
早餐店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食客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那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手都有些哆嗦,赶紧按灭了屏幕,仿佛那视频是什么烫手山芋。
“卧槽,人都成两截了……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恨啊!”
一个难掩惊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早餐店里死寂的沉默,也让更多没看到视频的人瞬间脑补出了更加恐怖的画面。
“报警……这肯定报警了……”有人干巴巴地说。
“就、就在咱们这片儿?哪个小区啊到底?”另一个人声音发颤地追问。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一种混杂着恐惧、猎奇、以及对自己日常生活环境安全感突然崩塌的不安,
在豆浆油条的香气中无声地弥漫、发酵。
这个原本充满烟火气的寻常清晨,彻底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里纱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视频,但周围食客们瞬间煞白的脸色、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悸、以及那几句充满画面感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骇人的轮廓。
死人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残忍、近乎虐杀的方式。
虽然事不关己,但案发地点显然就在附近街区。
凶手抓到了吗?
是流窜作案还是仇杀?
如果尚未落网,是否正潜伏在周围的某个角落?
一种对潜在危险的天然警惕,让她背脊发凉。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面前还剩下两个小笼包,汤汁晶莹,皮薄馅大,几分钟前还让她食指大动,此刻却忽然失去了所有吸引力,甚至隐隐泛着一股油腻的腥气。
她勉强又咽下一个,却觉得味同嚼蜡。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那个最先播放视频的年轻人摆弄着手机,忽然“哎呀”一声:“打不开了!视频被删了,连群里的消息都撤回了!”
旁边的中年大叔啜了口豆浆,语气见怪不怪:“那肯定的。这种现场视频,血里呼啦的,传播开来还得了?
铁定引起恐慌。
按照常规流程,肯定是先控制消息,压住影响,然后等调查有进展了再发官方通告。
这段时间,咱们这片区的巡逻警力估计得加强不少。”
“等等!”另一个食客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视频里那个楼道……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我家隔壁那个‘天馨花园’小区吗?就隔了两条街!老房子,楼道都长那样!”
“天馨花园?”
“我去,真的假的?离这儿这么近?”
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最后一丝看热闹的余裕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惶惑与不安。
无形的威胁,瞬间从模糊的“某个地方”,被锚定在了仅仅数百米之外,成了迫近的、可感知的危险。
里纱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结账,默默地离开了气氛已然凝重的早餐店。
室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街市依旧喧嚣,但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里纱却感觉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莫名地喘不过气。
一种飘渺、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滑腻的触手,悄悄缠绕上来。
这件事……该不会和那个该死的、光怪陆离的异世界有关吧?
毕竟,连灵魂穿越、系统附身、技能抽取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事情,都真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那么,在这个看似熟悉的现实世界里,因为她和那些可以来回穿梭的“玩家”,而发生改变……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真的牢不可破吗?
危险,也未必只存在于那个有着妖魔鬼怪的东京。
站在略显喧嚣的街头,她犹豫了片刻,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
那只红色小鸟在精神链接中断前匆忙报出的那一串数字,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被关在研究所里的玩家说过,如果她也在“五天时限”后顺利返回了现实世界……那么可以通过这个电话号码联系到他。
要不要……现在就拨过去?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联系之后,又能说些什么呢?
报告自己安全返回?
询问他是否也顺利“下线”?
还是交流彼此在“游戏”中的见闻,探讨那个世界的诡异与自身的困惑?
说到底,他们在“东京伏妖录”的世界里,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称不上真正的相识。
一次仓促的精神传讯,一次未完成的求助,仅此而已。
彼此之间并无深厚的交情,更无现实的羁绊。
如果接下来的生活能够重归平静,甚至如她所愿在直播领域闯出一片天,那么似乎……也没有必要刻意去联系一个来自“游戏”的陌生人,徒增烦恼与潜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