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幽。”
“属下在。”阴影中,黑衣女子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去盯着寒狱里的叶尘。”云夜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报。”
黑翼女子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头:“遵命。”
她身形如水墨般消散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为什么?”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婉披着一件素白披风,赤足踏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走到云夜身侧。
她已换下那身圣女服饰,只着简单的白色寝衣,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脆弱。
“为什么还要监视叶尘?”她重复道,眼中不解,“他已废了双腿,关在寒狱,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云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月光下的苏清婉,美得不真实。
那九尾魅狐血脉虽未完全觉醒,却已让她的容貌气质超凡脱俗,一颦一动间都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哪怕她本人毫无此意。
“你觉得他构不成威胁?”云夜反问,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清婉抿唇:“他不过是凝神境……”
“凝神境,却能在十八岁修到中期,放在下界已是天才。”云夜打断她,“更何况,你真的以为,一个身负特殊体质、能被你看上的人,会这么简单?”
苏清婉脸色微白:“我与他并无——”
“我知道。”云夜伸手,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一个对你念念不忘的人。”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让苏清婉浑身一颤。
她想起今日在听雪阁,他亲手为她披上外袍,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声说“叫主人”时的气息。
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青云剑宗高高在上的圣女,而是这个男人的所有物。
“主人……”她垂下眼睫,“我只是觉得,既然已惩罚过他,何必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云夜轻笑,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入怀中,“我若真要他死,他今日便活不成。”
苏清婉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息。
“那主人为何……”她声音微颤。
“因为有趣。”云夜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我想看看,一只被困的野兽,会如何挣扎,如何反扑。”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苏清婉浑身发软。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间缓缓摩挲,隔着薄薄的寝衣,温度灼人。
“主人……”她试图推拒,手却无力。
“怎么?”云夜停下动作,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不愿意?”
苏清婉咬唇。
她想起母亲的魂魄还在某个冰冷的地方飘荡,想起云夜承诺的九转还魂丹。
“我……”她闭上眼,“清婉……愿意。”
云夜却忽然松开了她。
苏清婉一愣,睁开眼,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不急。”他转身,重新望向远处的寒狱方向,“你心里还有疙瘩,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沦陷值:80/100】
系统面板上,这个数字已经卡了整整一天。
云夜知道为什么——苏清婉的沦陷,有七成是因为复活母亲的承诺,三成是被他的权势和手段震慑。
但真正要做到身心臣服,还差最后一步。
而那一步,必须在她母亲复活之后。
“你先去睡吧。”云夜淡淡道,“夜深了。”
苏清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本以为,今晚他一定会要了她。
毕竟宗主将她献给他,本就是那个意思。她也做好了准备。
可他却没有。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
寒狱,青云剑宗最阴森的地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四壁皆是万载玄冰,寒气刺骨。
寻常修士在此待上三日,便会灵力冻结,经脉受损。
叶尘被扔在寒狱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双腿被废,灵力被封,他像个破布娃娃般瘫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牙齿因为寒冷而不住打颤。
为什么?
他明明是穿越者,明明身负剑道圣体,明明应该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
可那个上界来的纨绔,仅凭身份就夺走了他的一切——尊严、自由,还有……女人。
想到苏清婉最后看他时那冰冷的眼神,叶尘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
“师尊……师尊你在吗?”他在心中呼唤。
无人回应。
自从被押入地牢,无论他如何呼唤,体内那道残魂始终沉寂。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叶尘惨笑,“也对,我现在就是个废人,还有什么价值……”
“尘儿……”
清冷的女声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叶尘浑身一震:“师尊!”
一道虚幻的倩影在他面前缓缓凝聚。
“师尊!”叶尘激动得想要爬起,却因双腿无力再次跌倒,“您终于……终于出来了!”
那道虚影飘落在他身前,蹲下身,虚幻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憔悴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绫月仙子。
叶尘最大的倚仗,前世曾是上界一方巨擘,因遭人暗算而陨落,残魂依附在一枚古玉扳指中,被叶尘偶然所得。
“师尊,您之前为什么不出手!”叶尘红着眼质问,“如果您出手,我怎会——”
“尘儿,为师并非不想帮你。”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深深的无奈,“此前你冲动闯听雪阁时,为师便想现身阻止,可是……”
“那个人身边,跟着一个圣王境巅峰的护卫。”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以我现在的状态,勉强能发挥出化神境的实力,对上圣王境,必死无疑。”
“圣王境……”叶尘瞳孔骤缩。
下界修炼境界分为:淬体、凝气、凝神、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圣王境,那是上界的境界!在下界,化神境便是一方霸主,炼虚境已是传说,更何谈合体大乘。
而圣王境……那根本是下界修士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叶尘声音发颤。
“不管什么来历,都不是现在的你我能抗衡的。”绫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叶尘,听为师一句劝,暂时隐忍。待你修为恢复,体质觉醒,再图后计。”
“隐忍?”叶尘惨笑,“我怎么忍?清婉已经……已经成了他的人!”
“一个女人而已。”绫月的声音冰冷无情,“大道漫漫如长夜,红颜不过一赔枯骨。你若执着于此,终难成大器。”
叶尘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扭曲的恨意:“师尊说得对……一个女人而已。只要我活下去,变强,将来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绫月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心中暗叹。
这个徒弟,心性还是太偏激了。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依靠他寻找重塑肉身的机缘。
“你想通了就好。”绫月淡淡道,“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离开这里。”
“师尊能助我?”叶尘眼中燃起希望。
“可以,但需要付出代价。”绫月看着他,“我的残魂力量有限,若强行附身于你,助你冲破封印、恢复伤势,我会陷入更深的沉睡,可能数月甚至数年都无法苏醒。”
叶尘毫不犹豫道:“请师尊助我!只要我能逃出去,一定会尽快寻找滋养神魂的宝物,助师尊恢复!”
绫月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
她虚幻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叶尘眉心。
下一刻,叶尘浑身剧震。
一股浩瀚的力量从眉心涌入,瞬间冲入体内。
断裂的腿骨发出“咔嚓”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灵力如江河决堤,在经脉中奔腾。
凝神境后期……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金丹境巅峰!
修为一路暴涨,直到金丹境巅峰才缓缓停下。
叶尘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师尊!我——”
“别高兴太早。”绫月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只是暂时的,我附身的状态只能维持几个时辰,之后我会陷入沉睡,你的修为也会跌回凝神境……咳咳……”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师尊!”叶尘急了,“您怎么样?”
“无妨……记住,逃出去后,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不要急着报仇……更不要……再去找苏清婉……”
话音未落,声音已彻底消失。
叶尘感应了一下,手上那枚古玉扳指暗淡无光,而绫月的气息已微弱到无法察觉。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师尊,对不起……但我必须去找清婉问清楚。”
“她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
他运转灵力,金丹境巅峰的气息爆发,一拳轰在牢房的玄冰墙壁上。
“轰——!”
墙壁碎裂,叶尘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冲破寒狱的刹那,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月幽站在寒狱外的古树枝头,银色面具下的眸子平静无波。
她看着叶尘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一枚留影石——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叶尘与绫月残魂的对话、修为暴涨的过程、以及最后那句“我必须去找清婉问清楚”。
随后她的身影如水墨般消散。
——
天剑峰,听雪阁。
云夜坐在阁中,闭目养神。
苏清婉已经睡了。
“少主。”
月幽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留影石。
云夜睁开眼,接过留影石,神识扫过。
片刻后,他笑了。
“残魂附身……果然是天命之子,底牌不少。”
“要追吗?”月幽问。
“不必。”云夜把玩着留影石,“让他逃。他身负‘越狱’罪名,东域虽大,却已无他容身之处。”
“而他唯一的执念,还是苏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