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南市,和平橋。
和平橋位於滄南市的偏郊地帶,是橫跨整座城市的江南大運河上的一座大橋。每天從橋上經過的行人與車輛絡繹不絕,使它成了滄南市的地標之一。
橋頭的兩側,密佈著各式小店。其中一家看似最不起眼的店面上,掛著一個老舊的大紅招牌——
——和平事務所。
與和平橋周邊其他店面相比,和平事務所不大,面積不過兩百多平,比一般學校旁的蘭州拉麪大不了多少。它之所以不起眼,不僅是名字過於平凡,更因為兩邊的鄰居太過醒目。
左邊,是一家佈置喜慶的大紅婚慶公司——「和平婚慶」,喜氣洋洋、笑聲連連;
右邊,則是一家白緞與花圈遍佈、陰沉肅穆的殯葬一條龍店——「和平殯葬一條龍」。
喜悅與哀傷的極端對比之間,和平事務所顯得格外透明,幾乎不會吸引路人的目光。
若非細看,只能發現它名字的簡潔——沒有律師事務所的「專業打官司」,也沒有偵探事務所的「專門破案」,更沒有會計事務所的「精通算賬」……
——只有兩個字:和平,讓人捉摸不透它究竟是做什麼的。
此刻,和平事務所——地下。
寬敞明亮的大廳中,一名少年低頭坐在沙發上,另一名男子翹著腳也坐在沙發上。少年目光落在地磚上,沉默不語。
大廳中,還有七個人靜靜地坐著或站著。
「所以,你就是老趙找來的,熾天使代理人?」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的吳湘南看向林七夜,開口問道。
「沒錯。」林七夜淡淡回應。
短暫的沉默之後,吳湘南緩緩開口介紹道:
「我叫吳湘南,是駐滄南市守夜人136小隊的副隊長。靠在柱子旁穿黑衣服的那個,是隊長——陳牧野。」
林七夜順著吳湘南的視線看去,只見柱子旁,一名雙手插在口袋中的男子靜靜地注視著他。察覺到視線,陳牧野微微點頭示意。
吳湘南轉向剩下的四人,開口道:「別傻站著,先自我介紹一下。」
此刻,坐在單人沙發上的一名濕漉漉的少女微微擡頭,嘴角浮現笑意:
「守夜人136小隊,正面戰力——紅纓。」
紅纓話音落下,身旁一名手裡握著毛巾的男子也微笑開口:
「守夜人136小隊,正面戰力——溫祈墨。」
另一名少女輕聲介紹道:
「守夜人136小隊,戰鬥輔助兼職軍醫——司小南。」
抱著狙擊槍坐在一旁的男子冷冷道:
「守夜人136小隊,遠程火力支援——冷軒。」
最後,那名大叔笑呵呵地站起身:
「守夜人136小隊,正面戰力——趙空城。」
所有人介紹完畢後,吳湘南轉頭看向一旁還未發言的門矢士,語氣帶著一絲疑問:
「那這位先生,是……?」
吳湘南話音落下,大廳內的目光幾乎同時齊刷刷地落在了那名坐在沙發上的男子身上。
他翹著腿,姿態隨意,胸前那臺老舊相機微微晃動,與這間地下據點的肅穆氣氛格格不入。
像是一個——
誤闖進來的外人。
門矢士察覺到眾人的視線,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相機,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單純覺得無聊,指尖輕輕轉了轉鏡頭,這才慢慢擡起頭。
「我?」
語氣平淡,不刻意隱瞞,也不隨意迎合周遭的嚴肅。
「只是個路過的假面騎士。」
空氣瞬間凝滯。
紅纓眉頭微挑,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冷軒的手指無聲地扣在狙擊槍護圈上;
司小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這回答,太敷衍,也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吳湘南沒有動怒,只是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銳利:
「路過?假面騎士?」
「那你出現在【無戒空域】裡,斬殺‘川’境鬼面王,又該怎麼解釋?」
門矢士聽到這話,反倒像被逗樂了。
他輕笑,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綠色瞳孔閃著淡漠而旁觀的光:
「因為那傢伙礙事了。」
「而且——」
他擡眼看向趙空城,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一場戲:
「你本來就不打算活著回來吧?」
趙空城愣住,還沒反應過來,門矢士已重新靠回沙發,雙手輕攤:
「我只是順手,把結局改了一下。」
這一句話,讓整個136小隊心頭同時一震。
陳牧野站在柱子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多年隊長的威壓:
「你不是‘神祕’,也不像‘守夜人’。」
「你的力量體系,和我們完全不同。」
門矢士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陳牧野卻莫名感受到——
彷彿自己被某個更高層次的存在簡單掃過,連心跳都跟著停了一拍。
「當然不同。」
門矢士淡淡回應,語氣冷靜且不容置疑: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我該停留的地方。」
林七夜一直沉默,直到這一刻,他才擡起頭,金色眼眸直視門矢士:
「那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門矢士聞言,手指輕輕摩挲著相機邊緣,像是在感受某種看不見的震動。
片刻後,他輕聲開口:
「為什麼呢?我現在,也在找原因。」
話音落下,整個事務所頓時安靜下來。
吳湘南聽到門矢士的回答,眉頭越皺越緊。
正當他還想追問些什麼時,陳牧野嘆了口氣,語氣沉穩而低沉:
「如果你不與大夏為敵,那守夜人也不會為難你的。」
門矢士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話題又自然轉回林七夜身上。
陳牧野走到林七夜對面的沙發前,緩緩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目光深沉:
「他的事情已經結束,現在輪到我們聊聊你了,林七夜。」
林七夜挑了挑眉,平淡道:「聊什麼?」
「據我所知,趙空城曾邀請你加入守夜人,可你拒絕了。後來,他甚至跟我們說,他跟丟了你。若你當時離開現場,我們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再找到你……」
陳牧野微微前傾,目光像探照燈般直射林七夜雙眼,「既然如此,你現在為什麼想加入守夜人?」
林七夜神色平靜,語氣穩重而堅定:「為了還人情。」
陳牧野微微一愣,「人情?」
林七夜的視線落在趙空城身上,聲音低沉卻堅決:
「眾生從未渡我,我又為何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守護這‘眾生’?所以,我不願當守夜人。
但,我這個人,最欠不得別人人情。
你救下了我的全世界,我……又能為你做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越發堅定:「我知道你們守夜人福利好,即便有人陣亡,家人的後事也能安排妥當;你也不缺錢,而我……沒有資本。那麼,我該如何,還你這天大的恩情?」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再次轉向陳牧野,聲音中帶著決心:「我林七夜這一生,只對三個人有愧:為我奔波十載的姨媽、被我拖累的表弟……還有救下我們一家三口的你。你救了我的全世界,
作為交換,你的世界,我幫你守十年。十年之後,無論世道如何,我與守夜人、與‘眾生’再無瓜葛,我依舊會回到這個家,繼續原本的生活。這筆交易……公平嗎?」
大廳內瞬間安靜。所有人表情同時變得複雜。
陳牧野沉聲道:「守夜人不是社區志願者,一旦加入,就無法離開,所以你說的十年……我不能答應你。整個守夜人組織,沒有人能給你這個承諾。」
林七夜正欲開口,陳牧野又補了一句:
「不過,如果十年之後,你有那個能力,能自己離開守夜人,讓高層無可奈何,那又另當別論。
總之,想走正規程序離開守夜人……沒門。」
林七夜卻只是淡淡點頭,聲音堅定無懼:「好。十年之後,如果我走不了,那就是我的問題。」
這近乎無法無天的回答,讓現場的人全都微微一愣。
司小南和溫祈墨驚訝地張大嘴巴,冷軒的眼皮也不由自主地跳了兩下,多看了林七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