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
渾身上下都在隱隱作痛的林七夜,幾乎是拖著步子從訓練室裡挪了出來。
當那股濃鬱的肉香順著空氣鑽進鼻腔時,他那雙原本近乎死灰的眼睛,像是被人潑了一盆熱水,瞬間重新亮了起來。
溫祈墨看在眼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來,你上午那頓打……不算白挨。」
林七夜沒有回話,只是本能地循著香味,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他推開活動室的門。
下一秒——
四道幽怨至極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
林七夜腳步一頓,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似乎有點不對,遲疑地開口:
「怎、怎麼了?」
「沒什麼。」陳牧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坐下來吃飯。」
「哦。」
林七夜乖乖坐下。
剛一落座,對面的紅纓便眼巴巴地望著陳牧野,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活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小動物。
終於——
「吃飯吧。」
這三個字一出口,像是某種解除封印的咒語。
筷子齊動!
幾人幾乎是同時伸手,動作快得驚人,活像一群被餓了好幾天的狼,眼睛都隱隱泛著紅光。
林七夜看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忍不住小聲問道:
「紅纓姐,你們守夜人的夥食……一向都這麼好嗎?」
紅纓頭也不抬,冷冷回了一句:
「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語氣還不夠,補充道:
「我要等吃完了,再跟你說話!」
林七夜:……
「林七夜。」
「在,隊長。」林七夜立刻坐直了身體。
「今天訓練下來,有收穫嗎?」
「有的,收穫很多。」林七夜毫不猶豫。
陳牧野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問了一句:
「疼不疼?」
「……有點。」
「小南,一會幫他治療一下。」
司小南撅了撅嘴,還是乖乖點頭:
「好。」
陳牧野想了想,又補充道:
「不用完全治好,只要明天還能捱打就行。」
林七夜:……
啪嗒。
兩雙筷子同時伸進骨頭湯裡,夾住了同一塊肉,輕輕撞在一起。
兩雙筷子就這麼僵在半空中,誰也不肯退讓。
紅纓和吳湘南大眼瞪小眼,目光在空氣中彷彿擦出了無形的火花。
「吳湘南,這塊肉是我先看上的。」紅纓咬牙說道。
吳湘南語氣平靜:「我先夾到的。」
「你放開。」
「我不放。」
「放開!」
「不放。」
刺啦啦——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
一直默默吃飯、存在感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冷軒,盯著那塊肉看了兩秒,伸手在腰間一摸。
下一刻。
一把 MP5 微型衝鋒槍 被他平靜地放在了桌面上。
「都放開。」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紅纓:……
吳湘南:……
冷軒若無其事地伸出筷子,夾走了那塊最大的肉。
他猶豫了一下,隨後,將那塊肉放進了林七夜的碗裡。
「新來的,多吃點。」
他一邊把衝鋒槍收回去,一邊冷冷補了一句,
「一會練槍。」
「啊?哦……好。」林七夜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埋頭吃飯的冷軒。
好傢伙。
什麼叫人狠話不多?
這特麼才叫人狠話不多。
「冷軒。」陳牧野開口提醒道,「下次盡量不要在餐桌上拔槍。」
「萬一走火了……」
他看了一眼滿桌的菜,
「這桌飯菜就可惜了。」
冷軒點頭。
「哦。」
紅纓和吳湘南對視了一眼,齊刷刷低頭,老老實實吃飯。
——活動室裡,只剩下筷子與碗碟碰撞的聲音。
等到林七夜將碗裡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甚至連湯底都沒剩多少,冷軒這才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走到林七夜身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吃飽了?」
「飽了。」林七夜立刻回答。
「走,練槍。」
「好!」
冷軒轉身的同時,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一旁的門矢士。
「士先生,也來吧。」
「嗯。」門矢士應了一聲,隨手將空碗推開,站起身來。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活動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黃的走廊盡頭。
活動室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溫祈墨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幾秒,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轉過頭,看向還在慢條斯理收拾餐具的司小南。
「小南。」
「怎麼了?」司小南抬頭。
溫祈墨一臉沉痛,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的團寵身份……被取代了。」
司小南:「……」
她眯起眼睛,臉頰微微鼓起,露出一個標準的、不爽表情。
「 ̄へ ̄」
活動室裡,忽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
射擊室內,燈光冷白。
牆壁上一排排槍械整齊懸掛,金屬光澤在燈下泛著寒意,像是一面沉默的鋼鐵牆。
冷軒站在牆前,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直而剋制。
「槍,是熱武器,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他沒有看林七夜,目光落在那些槍枝上,像是在看一群老朋友。
「對於高境界的神話生物而言,它們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
「但對於低境界的神話生物——尤其是剛誕生、尚未完全覺醒的存在,槍枝往往比冷兵器更有效。」
冷軒頓了頓,側頭看向林七夜。
「特別是新人。」
「在近戰能力不足、反應不成熟的情況下,學會用槍,能活得更久。」
他抬手,從牆上取下一柄黑色手槍,放到射擊台上,金屬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只教你兩樣。」
「第一,射擊的基本技巧。」
「第二,槍械的構成與原理。」
「如果你未來沒有打算專精熱武器——」
冷軒語氣平淡,「這些,對你來說已經夠用了。」
林七夜連連點頭,態度誠懇得不行。
「現在。」
冷軒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靶場,「拿著這柄槍,去打靶。」
「讓我看看你的天賦。」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走到射擊台前。
握槍。
調整站姿。
他努力回憶著影視作品裡那些看起來帥得不行的動作——
舉槍。
瞄準。
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射擊室中炸開。
短暫的寂靜之後。
冷軒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門矢士偏頭看向靶場,沉默了半秒。
——靶紙上,乾乾淨淨。
連一個擦邊的彈孔都沒有。
「……」
冷軒走到靶前,仔細檢查了一遍,甚至還蹲下身確認地面與防彈牆。
沒有。
真的沒有。
他站直身體,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三十米靶……」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都能脫靶?」
林七夜默默放下槍,乾咳了兩聲,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
「我的天賦,怎麼樣?」
冷軒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
他閉上了眼睛。
像是在壓制什麼,又像是對世界失去了信心。
「你?」
「你有個毛線的天賦。」
林七夜:「……」
射擊室裡,只剩下燈光無聲地照著那張完好無損的靶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