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歡迎光臨!」
事務所的大門被推開。
林七夜剛踏進門,就看見紅纓筆挺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卻有些發散,像是在走神。
他抬手揮了揮:「早,紅纓姐。」
紅纓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地抬頭,在看清來人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七夜!你終於來了!」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七夜面前,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怎麼了?」林七夜被她拉得一愣。
「出事了。」紅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很棘手。」
她甚至沒有給林七夜多問一句的時間,直接拽著他,快步朝地下走去。
林七夜還是第一次看到紅纓露出這種表情,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神秘,降臨了?」
「嗯。」紅纓點頭,「而且,位置不太妙。」
兩人推門進入活動室。
林七夜的腳步微微一頓。
——136小隊,全員到齊。
陳牧野依靠在柱子旁,雙臂環胸,臉色一如既往的冷硬;吳湘南坐在會議桌旁翻閱資料;溫祈墨靠在椅背上,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司小南和冷軒分立兩側,氣氛明顯不對勁。
而在會議桌靠後的位置,門矢士正單手插兜站著,像是早就到了。
他察覺到林七夜的視線,偏頭看了過來,朝他點了點頭,神情淡然。
陳牧野見人到齊,邁步走到會議桌旁坐下,敲了敲桌面。
「人齊了,開會。」
眾人落座。
陳牧野用指節有節奏地敲擊桌面,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昨天晚上,我們收到消息,又有疑似神話生物出現。」
他頓了頓。
「地點在——滄南市第二中學。」
「二中?!」林七夜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陳牧野看了他一眼,「就是你讀過的那所學校。」
門矢士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像是在迅速拼湊什麼信息。
「而且,報案的人……你也認識。」陳牧野繼續說道。
他朝後方房間揚了揚下巴:「那小子,睡醒了沒?醒了就出來。」
眾人齊刷刷看去。
房門緩緩打開。
一個雙眼布滿血絲、精神明顯透支的少年踉蹌著走了出來。
林七夜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一縮。
「……李毅飛?」
李毅飛也愣住了,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幻覺。
「林七夜?你怎麼也在這?!」
「他現在是我們的人。」吳湘南開口。
「臨時隊員。」陳牧野補充,語氣嚴謹。
李毅飛張大了嘴,足足愣了好幾秒。
「臥槽……他們說你去參軍了,結果你是跑來幹這個的?!」
林七夜苦笑了一下:「發生了一點……比較離譜的意外。」
門矢士站在一旁,視線在李毅飛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觀察獵物,又像是在確認某種「異常」。
「敘舊待會再說。」陳牧野打斷,「先談案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常流程,這類案件應該先報警,再由警方轉交給我們。但這小子之前經歷過鬼面人事件,簽過保密協議,所以直接聯繫了我們。」
「這是特例。」
眾人點頭。
林七夜很清楚,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說吧。」陳牧野看向李毅飛。
李毅飛咽了口唾沫,開始敘述昨晚的經歷。
從空無一人的校園,到行為怪異的劉小艷,再到那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隨著他的講述,會議室內的氣壓越來越低。
門矢士始終沒有說話,但眉頭已經微微皺起。
等李毅飛說完,吳湘南率先開口:「如果屬實,這件事有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涉及神秘。」
他直視李毅飛:「你應該知道,謊報的後果。」
「我知道!」李毅飛連連點頭,「我說的全是真的!」
陳牧野點頭,看向吳湘南:「你的判斷?」
吳湘南推了推眼鏡:「目標具備極強的偽裝能力,不僅能變成他人,還能進行正常交流。」
溫祈墨歎氣:「又是偽裝型……麻煩。」
「更麻煩的是,它疑似擁有‘同化’能力。」吳湘南語氣沉重,「被它吞噬或接觸的個體,可能會成為它的一部分。」
「像喪屍?」紅纓下意識問。
「效果相近。」
「那直接砍了劉小艷不就行了?」紅纓眼睛一亮。
「不一定。」林七夜沉聲道,「她也可能只是被感染者之一。」
話音剛落。
「不錯。」
門矢士終於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他單手插兜,語氣平淡:「如果這東西真能‘傳播’,那它真正的本體,很可能藏得比你們想的更深。」
吳湘南點頭:「正是如此。」
門矢士目光微沉,又補了一句:「而且,這種神秘……通常不會只滿足於一個地方。」
空氣一瞬間凝滯。
「最壞的情況是——」門矢士緩緩說道,「整個二中,都已經被感染。」
李毅飛臉色煞白。
溫祈墨站起來打圓場:「別嚇他。【災厄之鴉】還沒示警,說明事態還沒失控。」
「那是什麼?」林七夜低聲問。
「是一只烏鴉,也是一件自帶禁墟的禁物。」
紅纓耐心的解釋道,「當滄南市即將出現大災難時,它就會提前尖叫示警,算是個探測儀吧。」
「哦。」林七夜點點頭。
陳牧野最終拍板:「行動必須開始。」
他看向眾人。
「分組。」
「紅纓、司小南、林七夜——潛入二中。」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門矢士。
「至於你。」
門矢士抬眼。
陳牧野緩緩說道:
「自由行動,但必要時——你必須介入」
門矢士嘴角微微勾起。
「沒問題啊」
「隊長」吳湘南眉頭微微皺起,語氣比剛才多了幾分慎重,「七夜現在還只是臨時隊員,在轉正之前,按規定不應該參與神祕肅清行動。」
陳牧野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
「從現有情報來看,這只神話生物擅長的是偽裝、潛伏與感染,自身境界並不高。」
「七夜已經接受了將近半個月的訓練,實力提升很明顯,對他而言,這次行動是一次合適的磨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
「而且——他之前就是二中的學生,對校園環境最為熟悉;那個叫劉小豔的,也是他的同學。」
「由他來接近目標,最自然,也最不容易引起警惕。」
說到這裡,陳牧野的語氣稍稍一緩。
「當然,」他看向林七夜,「你是臨時隊員,我不會強迫你。如果你不願意參與,這次行動你可以選擇留守。」
話音落下。
會議室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我去。」
林七夜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甚至沒有多想。
陳牧野說得沒錯——這大半個月的訓練,已經讓他的戰力產生了質的變化,而他也迫切地需要一次真正的實戰,去驗證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
想要在這個危險的時代活下來,就不能只學會躲避危險。
必須學會,直面它。
林七夜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他懂得明哲保身,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逃避成長的機會。
「既然如此,」陳牧野站起身,拍板定案,「那就開始行動。」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一旁還沒反應過來的李毅飛。
「你,跟他們一起。」
李毅飛猛地一愣,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我只是普通人啊……萬一——」
「他們會保護好你的。」陳牧野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而且,你是目前唯一親眼見過那隻神話生物的人,也是我們這裡對它最了解的。」
「你,必須去。」
近乎命令的語氣,讓李毅飛的臉色瞬間苦了下來。
可他還是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如果這次行動順利,」陳牧野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淡淡補了一句,「我會給你一個,加入守夜人的機會。」
這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砸進水面。
李毅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林七夜正準備跟上隊伍離開,卻在走到門口時,被人叫住。
「林七夜。」
他回頭。
冷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
「嗯?」林七夜應了一聲。
冷軒走到他面前,從腰後取出一柄漆黑的手槍,遞了過來。
「這是……」
「帶著。」冷軒語氣平淡,「彈夾是滿的。」
林七夜接過槍,指尖微微一頓,臉色隨即變得有些為難。
「可是……我的槍法。」
「萬一誤傷到別人怎麼辦?」
冷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
沒有嘲諷,也沒有不耐。
只是平靜。
「槍的意義,」他轉身離開前,淡淡說道,「並不只在於殺戮。」
林七夜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手槍,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將它放進了口袋。
然後,邁步,走向通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