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雷轩的晨雾还未散尽，洛清瑶已立在东厢房的窗前。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昨日沈昭宁站过的地方，雪地上留着几枚浅淡的脚印，已被新雪覆盖，像从未有人来过。颈间的玉佩不再发烫，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另一端系在沈昭宁的赤霄剑上，随她的气息微微颤动。
“醒了？”沈昭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依旧清冷如玉石相击。
洛清瑶转身，见她换了身月白劲装，赤霄剑悬在腰间，发梢还滴着水——想来是刚在寒潭边练过剑。她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昭宁袖口洇开的暗红上：“你受伤了？”
沈昭宁垂眸，见雷火灵力失控灼伤了手腕，淡声道：“无碍。”说着便要转身，却被洛清瑶拦住。素手递过一个小瓷瓶——正是她昨夜熬的清心丹，碧色药汁在瓶中晃出细微波纹。
“顺手多熬了一粒。”洛清瑶语气平淡，指尖却无意识蜷起，“若反噬加剧，别硬撑。”
沈昭宁接过瓷瓶，指腹擦过她手背的薄茧，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多谢。”
这一声“多谢”，比昨夜祠堂外的厉喝柔软百倍。洛清瑶别过脸，将窗台上晾着的冰魄花收进袖中——那是她今早摘的，花瓣上的霜气能缓解雷火灼痛。她没看见，沈昭宁转身时，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花，像触碰一片易碎的雪。
巳时三刻，沈昭宁在演武场练剑。赤霄剑舞出赤色雷弧，却在劈向木桩时陡然失控——雷火灵力倒灌经脉，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指缝间溢出焦糊气息。
“沈师姐！”
洛清瑶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她挤过围观弟子，素白衣裙沾了尘土，却顾不上拍去，蹲下身将掌心贴在沈昭宁后背。寒灵力如涓涓细流涌入，顺着雷火脉络游走，将暴走的灵力一点点安抚。
“你……”沈昭宁惊愕抬头，却见洛清瑶脸色苍白如纸——寒灵体疏导雷火反噬，无异于以身饲火。她想推开，却被洛清瑶按住手腕：“别动，灵契相连，我能控住。”
雷火与寒灵在经脉中相撞，激得洛清瑶指尖发颤。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却固执地将最后一缕寒气注入沈昭宁丹田。直到赤霄剑的雷弧彻底熄灭，她才松开手，踉跄着扶住木桩喘息。
“为何帮我？”沈昭宁的声音带着不解。昨夜她还举剑相向，今日却……
洛清瑶抬眼，目光掠过她腕间未愈的灼伤，又迅速垂下：“你是我的师姐，我若见死不救，传出去坏了寒灵体的名声。”话虽冷，袖中却藏着她连夜用冰魄花编的小护腕——那是用最细的冰蚕丝织的，能隔绝大部分雷火余温。
沈昭宁看着她故作冷漠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祠堂里那句“我会证明给你看”。原来她的“证明”，不是言语，是这般沉默的、带着冰棱的温柔。
午后的听雷轩本该宁静，却被一阵喧哗打破。
“洛清瑶！滚出来！”
赵虎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堵在院门口，斧头换成了精钢长枪，枪尖指着院门匾额。他们是昨日大比的败者，因嫉妒洛清瑶夺魁，又听闻她成了沈昭宁亲传弟子，便来挑衅。
“听说你靠‘阴寒手段’赢了赵虎？”为首的弟子阴阳怪气，“如今攀上高枝，连外门规矩都不懂了？”
洛清瑶推门而出，素手按在寒梅剑柄上。她没说话，只抬眼扫过众人——那目光像冰锥，刺得几个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怎么？哑巴了？”赵虎上前一步，长枪直刺她心口，“今天我就替外门清理门户！”
枪尖距她衣襟三寸时，洛清瑶动了。寒梅剑出鞘如雪片纷飞，剑脊贴着枪杆一绞，赵虎只觉虎口剧震，长枪脱手飞出。她旋身跟进，剑尖点在赵虎膝弯麻筋上——不伤筋骨，却让他单膝跪地，痛呼出声。
“再有下次，”洛清瑶剑尖垂地，冰棱顺着剑刃蔓延至赵虎脚边，冻住他半条裤腿，“我便用这冰棱，封了你全身经脉。”
她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几个弟子吓得连连后退，赵虎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动——他们终于明白，这“冰雕美人”的外表下，藏着能冻裂骨髓的锋芒。
沈昭宁站在梅树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没出手，只在洛清瑶收剑时，递过一块干净帕子：“擦剑。”
帕子是云锦所制，绣着暗纹雷纹——与她剑穗的纹样一模一样。洛清瑶接过，指尖碰到帕子上的暖意，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瑶儿，剑要配暖帕，才不会冻了持剑人的手。”
傍晚，洛清瑶在梅树下整理剑谱，忽见沈昭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漆黑，封口压着玄渊宗掌门的私印——是掌门给她的指令。
“三日后，随我去‘幽冥洞’取灵草。”沈昭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瞥向洛清瑶颈间的玉佩，“此行危险，你跟紧我。”
洛清瑶合上剑谱，指尖无意识摩挲玉佩：“幽冥洞？传闻那里有血煞教余孽出没。”
“正因如此，才需你去。”沈昭宁走近，雷火气息与她的寒灵力撞出细碎光晕，“你寒灵体对邪祟有威慑力，能护我周全。”
这是她第一次解释“为何选她”，洛清瑶却听出弦外之音——掌门派她们去幽冥洞，绝非单纯取灵草。她抬眼，正对上沈昭宁眸底的复杂：有对任务的抗拒，有对她的担忧，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挣扎。
“好。”洛清瑶应下，却在沈昭宁转身时，轻声补了一句，“若遇危险，你先走。”
沈昭宁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明日卯时，演武场集合。”
暮色四合，梅枝的影子在地上织成网。洛清瑶望着沈昭宁的背影，忽然发现她月白衣衫的后背，有一道陈年旧疤——那是雷火反噬留下的，形状竟与她颈间玉佩的冰纹有几分相似。
颈间的玉佩又开始发烫。洛清瑶摸了摸它，冰纹下传来沈昭宁的气息，像一团燃烧的冷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