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薄雾,将山林染成淡金色。沈昭宁背着洛清瑶走在山道上,她左肩的伤口虽已用冰魄花汁草草包扎,雷火灵力却仍不时紊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洛清瑶伏在她背上,素白衣裙沾着血污,颈间玉佩的冰纹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蚀骨毒已被沈昭宁用半块灵契碎片暂时压制,却仍未根除,毒斑如蛛网般在她腕间蔓延。
“放我下来吧。”洛清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冷淡,“我能走。”
沈昭宁脚步未停,掌心托着她的腿弯:“灵契相连,你若乱动,毒发更快。”她记得昨夜洛清瑶昏迷时,灵契的蓝光如何将她的痛感分担了大半,此刻宁愿自己肩头伤口裂开,也不愿她再受半分折磨。
山道两侧的野菊沾着露水,洛清瑶的目光落在沈昭宁发间——那支青玉簪是她昨日用冰棱随手雕的,簪头刻着极小的冰梅,此刻正随着她的步伐轻晃。“师姐,”她忽然开口,“药王谷的苏沐白,真的能解蚀骨毒?”
“嗯。”沈昭宁声音低沉,“他是药王谷少主,医术通神,曾用‘九转还魂草’救过外门濒死的弟子。”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查过,他性子温润,不喜争斗,或可信任。”
洛清瑶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玉佩,冰纹下传来沈昭宁平稳的心跳。她想起昨夜在山洞中,沈昭宁为她擦拭伤口时,指尖的颤抖——那清冷剑修的外壳下,藏着比寒潭更深的不安。
“前面就是青鸾谷地界了。”沈昭宁忽然停步,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飞檐,“药王谷在青鸾谷西麓,我们抄近路,午时可到。”
洛清瑶望向她肩头渗血的绷带,从袖中摸出霜白瓷瓶(只剩空瓶),倒出最后一点冰魄花汁,用指尖蘸着涂抹在她伤口上。寒气渗入肌理,沈昭宁闷哼一声,却未躲开:“你自己的毒还没好。”
“我比你耐冻。”洛清瑶垂眸,将空瓶收入袖中,“别死在半路,我还要找你讨债。”
沈昭宁轻笑一声,笑声却比哭还哑。她调整姿势,将洛清瑶往上托了托,继续向药王谷方向走去。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对纠缠的命符,在山林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行至午时,山林渐密,一条小溪横亘在前。沈昭宁正欲寻路绕行,忽听溪对岸传来马蹄声——十余骑玄渊宗弟子身着银甲,为首之人手持长枪,枪尖挑着玄渊宗的“镇魔旗”。
“沈昭宁!”为首的弟子厉喝,“掌门有令,命你即刻回宗领罚!若敢抗命,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洛清瑶在沈昭宁背上绷紧身体,寒灵力自发凝聚成冰盾护住心口:“是掌门的亲信,赵虎的师兄赵烈。”她记得赵虎,外门大比时被她废了三根肋骨的败者,没想到他师兄竟成了掌门的爪牙。
沈昭宁将洛清瑶放下,赤霄剑横于身前,雷火灵力在周身炸开赤色光晕:“回去告诉掌门,我沈昭宁,宁死不献祭无辜之人。”
赵烈冷笑,长枪直刺沈昭宁心口:“掌门说了,只要你肯交出‘容器’,沈家满门既往不咎!否则——”他枪尖一挑,指向洛清瑶,“这寒灵体,今日便碎尸万段!”
洛清瑶寒梅剑出鞘,剑尖冰棱直指赵烈咽喉:“你试试。”她外表依旧冰冷,眼底却燃着杀意——这是她对外门欺凌的回应,更是对灭门仇人的警告。
赵烈被冰棱的寒气压制,动作一滞。沈昭宁趁机挥剑,雷火光弧劈向赵烈坐骑,马匹惊嘶着人立而起,将他甩落在地。其余弟子见状,纷纷挥剑攻来,银甲碰撞声与灵力爆鸣声在山林间回荡。
“护好自己。”沈昭宁叮嘱一句,赤霄剑舞出漫天雷火,将围攻的弟子逼退。她的雷火灵力因伤口裂开而紊乱,却仍精准地护在洛清瑶身侧,每一次挥剑都为她隔开致命的攻击。
洛清瑶则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圈边缘,寒梅剑专挑弟子手腕、脚踝等关节,招招狠辣却不留杀招——她记得沈昭宁说过“不伤无辜”,这些弟子不过是掌门的棋子。一名弟子举剑刺向沈昭宁后背,她冰棱飞出,瞬间冻住其手腕,剑“当啷”落地。
“撤!”赵烈见势不妙,带着残部仓皇逃窜,“沈昭宁,你等着!掌门不会放过你们!”
山林重归寂静,只余马蹄声渐远。沈昭宁收剑入鞘,转身见洛清瑶正用冰棱为一名受伤的弟子止血——那弟子是被她的冰棱误伤的,此刻正惊恐地看着她。
“为何救他?”沈昭宁声音微沉。
洛清瑶收剑,指尖的冰棱化为水汽:“他只是奉命行事,与我无冤无仇。”她望向沈昭宁肩头再次渗血的绷带,“我们该走了,掌门不会罢休。”
傍晚,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落脚。沈昭宁用雷火灵力烘干洛清瑶的衣裙,又为她熬了碗姜汤驱寒。洛清瑶坐在神龛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颈间玉佩的冰纹突然发烫——灵契的牵引,让她想起了更多被尘封的记忆。
“师姐,”她忽然开口,“我记起来了……灭门那夜,血煞教徒脖颈上的图腾,与幽冥洞壁画里的一样。”
沈昭宁动作一顿,将姜汤递给她:“你想说什么?”
洛清瑶捧着陶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眼:“我爹娘拼死护我时,曾说‘玄渊宗与血煞教勾结,勿信任何人’。”她抬眼,眼底的冰霜裂开一道缝,“这些年,我以为是血煞教单方面屠戮,原来……玄渊宗才是幕后黑手?”
沈昭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昨夜在山洞中,她从赵烈身上搜来的,掌门写给血煞教圣女的联络函。“你看。”她展开信纸,朱砂字迹刺目,“掌门与血煞教约定,以‘寒灵体容器’献祭,换取血煞教协助铲除青鸾谷,吞并其药田资源。”
洛清瑶指尖发颤,信纸上的“洛家灭门”四字,像一把刀扎进她心口。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佩,想起父亲断剑上的玄渊宗剑穗残片——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洛家的阴谋,而她,不过是掌门眼中“有用的容器”。
“所以,你带我来幽冥洞,真的是为了取灵草?”她声音发颤。
沈昭宁握住她的手,雷火灵力与寒灵力在掌心交融:“起初是掌门之命,但在寒潭初逢时,我看见你颈间玉佩的冰纹,便知你不是普通弟子。”她顿了顿,“幽冥洞之行,我本想取草后带你离开,从未想过让你涉险……直到你为我挡箭,我才明白,你早已不是‘容器’,是我的命。”
灵契的蓝光在此刻暴涨,将两人的记忆碎片交织:洛清瑶看见沈昭宁幼年被掌门关在祠堂,逼她背诵沈家“献祭祖训”;沈昭宁看见洛清瑶在外门被欺凌时,用冰棱在掌心刻下的“活下去”……
“师姐,”洛清瑶忽然笑了,笑意却比哭还苦,“你可知,我为何甘愿被你‘利用’?”
沈昭宁摇头。
“因为……”她指尖划过沈昭宁后背的旧疤,冰纹与疤痕严丝合缝,“这灵契绑定的不是‘容器’,是两个孤独的灵魂。”
山神庙外,暮色四合,星子渐次亮起。沈昭宁望着洛清瑶眼底的脆弱与坚韧,忽然觉得,这趟逃亡之路,或许是她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次日清晨,两人终于抵达药王谷地界。
谷口种满了药草,空气中弥漫着苦艾与薄荷的清香,与玄渊宗的檀香味截然不同。一位青衣药童正蹲在田埂边除草,见二人走近,连忙起身行礼:“两位可是来求医的?谷主吩咐过,若有重伤者,可直接去‘百草堂’。”
沈昭宁颔首,背着洛清瑶向百草堂走去。洛清瑶伏在她背上,望着沿途的药草——紫苏、当归、紫菀……每一种都长得郁郁葱葱,像这片山谷一样,远离纷争,安宁祥和。
“到了。”沈昭宁停在一座竹楼前,匾额上“百草堂”三字龙飞凤舞,落款是“苏沐白”。
竹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白衣少年立于阶上,眉眼温润如玉,腰间悬着药葫芦。“可是沈昭宁师姐与洛清瑶师妹?”他微笑着伸出手,“在下苏沐白,家父常提起你们。”
沈昭宁将洛清瑶放下,与苏沐白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了然——这少年,定是知晓他们的处境。
洛清瑶望着百草堂内的药柜,柜上整齐摆放着数百个瓷瓶,瓶身贴着标签,字迹娟秀。她忽然觉得,这里或许就是她的新起点——远离阴谋,远离背叛,只与在乎之人,守着这一方药香,度过余生。
颈间玉佩的冰纹在药香中渐渐平息,灵契的蓝光也变得柔和。沈昭宁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雷火与寒灵在掌心交融,化作一道抵御世间所有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