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白备的“青鸾舟”泊在药王谷外的镜湖边，舟身雕着展翅青鸾，船帆以鲛绡制成，在晨风中鼓如满月。洛清瑶立在舟头，素白衣裙被湖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脚踝——那里还留着解毒时冰棱划过的淡粉伤痕。她颈间玉佩的冰纹在阳光下泛着幽蓝，与沈昭宁腰间赤霄剑的雷纹剑穗遥相呼应，像一对纠缠的星子。
沈昭宁从舱内走出，墨色劲装外罩着苏沐白赠的月白纱衣（说是“海上风大，遮遮寒气”），发梢还滴着水——方才在舟尾梳洗，被洛清瑶瞧见了她束发的青玉簪。此刻她发髻微松，几缕墨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唯有耳尖因晨露沾湿，透着点不明显的红。
“发簪歪了。”洛清瑶忽然开口，指尖凝出细小冰棱，屈指一弹——冰棱如蝶般飞过，精准挑正沈昭宁发间玉簪。
沈昭宁抬眼，见她眸底映着湖光，像碎冰下的春水：“你何时学会这手？”
“昨夜看你梳头时，记下的角度。”洛清瑶别过脸，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冰梅暗纹，“别误会，只是怕你头发散了，碍着驾船。”
沈昭宁轻笑，笑声惊起几只水鸟。她走近洛清瑶，舟身微晃，两人衣袂相缠——洛清瑶的素白衣料轻薄如蝉翼，沈昭宁的纱衣带着药草香，混在一起竟有几分旖旎。“那便多谢洛师妹‘顺手’了。”她故意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洛清瑶额前碎发，“不过……我更喜欢你为我梳头。”
洛清瑶耳尖骤热，寒灵力自发凝出冰花挡在两人之间：“登徒子。”话虽冷，却没推开她。
苏沐白立在岸边挥手，青衣被风卷得像株摇曳的药草：“两位一路顺风，归墟海地图在舱内，遇到神兽老龟，就说‘药王谷苏沐白问好’。”
青鸾舟缓缓离岸，镜湖的水波将两人的倒影揉碎，又拼合。洛清瑶望着沈昭宁被风吹乱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清冷剑修，比寒潭的冰更让人沉溺。
午后，海上起了微浪。洛清瑶坐在船舷边调息，寒灵力修复着受损的灵根，素白衣裙下摆沾着几点海水，像落了星。沈昭宁端着药碗走来，月白纱衣下，左肩的灼伤还未痊愈，结痂处泛着淡红——那是解毒时为护她留下的。
“喝了。”她将药碗递过去，碧色药汁冒着热气，“苏沐白说，这是‘冰魄养元丹’的汤剂，能加速灵根恢复。”
洛清瑶接过，指尖碰到沈昭宁掌心的薄茧，忽然想起幽冥洞中她挡箭的背影。她垂眸喝药，药汁微苦，却不及心头的悸动。“你肩上的伤，”她放下碗，用冰棱挑开沈昭宁纱衣袖口，“该换药了。”
沈昭宁僵住——洛清瑶的指尖冰凉，隔着衣料触到结痂处，像羽毛扫过心尖。她任由洛清瑶解开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灼伤：皮肉翻卷，边缘还凝着雷火灼烧的黑印，与寒灵力疏导时留下的冰纹交错，像幅残酷的画。
“当时怎么不说？”洛清瑶声音发紧，从药箱取出苏沐白备的金疮药，指尖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带着薄荷香，混着她身上的冰梅气息，让沈昭宁喉头发紧。
“小伤，不碍事。”沈昭宁别过脸，望向远处的海平线。
洛清瑶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下巴：“沈昭宁，你撒谎时，耳尖会红。”她指尖加重力道，药膏抹匀，“这伤若感染，雷火灵力会彻底紊乱，到时候谁护我周全？”
沈昭宁吃痛闷哼，却没躲。她能清晰看见洛清瑶长睫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她发间冰魄花的香气，能感受到她指尖因紧张而微颤——这“冰雕美人”的外壳下，藏着比海浪更汹涌的温柔。
“好了。”洛清瑶包扎完毕，指尖无意划过她锁骨，“下次再受伤，我可不给你涂药了。”
沈昭宁转身，却撞进她眼底的波澜——那里没有冰霜，只有一片被搅乱的湖。她忽然扣住洛清瑶手腕，将人拉进怀里：“那现在，先付你‘涂药’的报酬。”
洛清瑶猝不及防跌坐在她腿上，素白衣裙与月白纱衣缠成一团。沈昭宁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扫过她颈间玉佩，激起一阵战栗。“师姐……”她刚开口，沈昭宁的唇已覆上来——不是掠夺，是试探，像冰棱触到暖泉，小心翼翼地融化。
海浪拍打着船舷，舟中光影摇曳。洛清瑶闭上眼，任由沈昭宁的吻落在眉心、眼角、唇畔——那清冷的剑修，此刻竟像个讨糖的孩子，笨拙又执着。良久，沈昭宁松开她，指尖摩挲她红肿的唇：“这是……我的‘遗誓’，忘了还你。”
洛清瑶耳尖红透，却伸手环住她脖颈：“利息，下次再算。”
入夜，海上星河璀璨。洛清瑶与沈昭宁躺在船头，中间隔着半臂距离——说是“怕灵契共鸣太强，扰了心神”。沈昭宁裹着薄毯，墨发铺在甲板上像泼墨，赤霄剑横在身侧，雷纹剑穗随海风轻晃。洛清瑶则着素白单衣，颈间玉佩的冰纹在星光下泛着幽蓝，像坠了颗星。
“看，北斗七星。”沈昭宁忽然指向天际，“寒潭初逢那夜，我也看见过这样的星。”
洛清瑶顺着她手指望去，星光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碎钻：“那时你救我，我以为你是来索命的。”
“索命？”沈昭宁轻笑，“我若想索命，寒潭的水够冻死十个你。”她侧过身，目光锁住洛清瑶，“其实初见时，你站在试剑石旁，素衣如霜，像株长在雪地里的梅——我想，若能将这株梅护在身边，或许能暖一暖我这雷火灼身的人。”
洛清瑶心头一颤，指尖无意识攥紧毯子：“你这人……说话总爱拐弯抹角。”
“那便直说。”沈昭宁忽然倾身，鼻尖蹭过她鼻尖，“洛清瑶，我心悦你。从寒潭初逢，到幽冥洞挡箭，再到药王谷解毒——每一刻，我都比前一刻更确定。”
海浪声忽然变得很轻，洛清瑶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能听见灵契在颈间搏动，能听见沈昭宁眼底的星子坠落的声音。“我知道。”她声音微哑，伸手抚上沈昭宁脸颊——那触感微凉，却带着雷火的余温，“我亦如是。”
灵契的蓝光在这一刻暴涨，将两人包裹其中。洛清瑶看见沈昭宁记忆里的孤寂：被掌门收养时的冷眼，雷火反噬时的剜肉之痛，祠堂取灵契时的叩拜；沈昭宁则看见洛清瑶记忆里的血色：灭门夜的火光，外门欺凌的羞辱，为她挡箭时的决绝。
“原来我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沈昭宁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冰纹与雷纹在掌心交织成双生莲图腾。
洛清瑶靠在她肩头，望着星河：“那就一起走下去，看遍这九霄界的山海。”
三日后，归墟海的海水由碧转黑，远处可见漩涡状的深渊——那是归墟镜的入口。青鸾舟缓缓驶近，船身被黑浪拍打得摇晃不止。
沈昭宁立在舟头，墨发被风吹得凌乱，月白纱衣猎猎作响，赤霄剑在腰间嗡鸣。她望着那片深渊，雷火灵力在掌心凝成光球：“准备好了吗？”
洛清瑶走到她身边，素白单衣被黑浪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轮廓。她颈间玉佩的冰纹与沈昭宁掌心的灵契碎片共鸣，发出刺目蓝光：“嗯，走吧。”
苏沐白的地图在舱内摊开，标注着“老龟栖息地”的位置。两人相视一笑，灵契的蓝光在眼底流转——这一路的风浪、疗伤、观星，都成了归墟海前最温柔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