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舟撞进暗流峡的瞬间，船身就像被巨兽的牙齿啃了一口。浪头卷着荧光的海藻拍在舷窗上，那些细碎的绿光在墨色海水里游弋，像极了血煞教徒脖颈上的图腾。洛清瑶攥紧船栏，素白单衣被咸湿的海风灌得鼓胀，颈间玉佩的冰纹正发烫——不是预警，是种急切的召唤，像故人叩门。
“抓紧！”沈昭宁的喝声从身后传来。她赤霄剑出鞘，雷火灵力在船头劈开一道电光，照亮前方扭曲的水流。那不是普通的暗礁，是活的——无数珊瑚枝桠如触手般搅动，将海水染成诡谲的紫，最粗的一截枝干上还嵌着半块玄渊宗的令牌，正是赵锋那把镇魔叉的残片。
“是血煞教的‘噬海阵’。”洛清瑶寒梅剑斜指水面，“他们想用珊瑚迷阵困死我们。”话音未落，船底突然传来“咔嚓”裂响，一根珊瑚触手穿透木板，直刺她脚踝。
沈昭宁的雷火比她反应更快，赤霄剑旋身横扫，电光如鞭抽断触手，腥臭的汁液溅在船板上，滋滋腐蚀出青烟。她没松手，反而借力跃上船舷，剑尖雷火在珊瑚丛里炸开缺口：“往左！那片荧光弱的地方是生路！”
洛清瑶点头，寒灵力凝出冰桥铺在船头，两人踏着冰面冲向荧光最淡的峡口。可刚靠近，冰桥突然崩裂——水下的珊瑚竟会模仿灵力波动，专挑他们合力之处攻击。
“它在试我们‘同心’的真假。”洛清瑶的冰棱在掌心凝了又散，忽然看向沈昭宁，“用灵契引动，别分彼此。”
沈昭宁会意，掌心灵契碎片与她颈间玉佩相触。蓝光如丝线缠上两人手腕，冰与雷的灵力不再对冲，反而像两股溪流汇成江河。洛清瑶的冰棱裹着雷火的灼热，沈昭宁的剑招带着寒气的锋锐，双生莲图腾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亮起，珊瑚触手碰到蓝光便如遭雷击，纷纷缩回水下。
青鸾舟终于冲出迷阵，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静谧的海湾里，停着艘布满青苔的石船，船头蹲着只巴掌大的小龟，壳上刻着与灵契碎片相同的双生莲。
“老龟前辈？”洛清瑶试探着唤了一声。
小龟慢悠悠抬起头，绿豆眼盯着她颈间玉佩，忽然张开嘴，吐出一枚碧绿的鳞片：“苏沐白说的‘同心客’，拿去吧。”鳞片入手温润，竟与她的冰魄灵力隐隐共鸣。
石船的船舱里飘着药草香，混着海水的咸涩。老龟——此刻显出原形，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缀满贝壳的麻衣，正用龟壳当棋盘与自己对弈。见两人进来，他头也不抬：“苏沐白那小子，总爱管闲事。”
沈昭宁将帛书放在石桌上：“前辈既知我们来意，白泽何在？”
老龟落下一枚白子，棋盘上顿时黑白绞杀：“归墟海最深处的‘忘川渊’，白泽守着‘同心泉’，却不见得愿意见你们。”他抬眼看向洛清瑶，“尤其是你——寒灵体的血脉，曾是开启归墟门的钥匙。”
洛清瑶指尖一颤，寒梅剑“当啷”出鞘半寸：“我爹娘的死，与他有关？”
“无关。”老龟捋着长须，“归墟门要吞的是九霄界灵气，寒灵体只是‘引子’，真正的‘锁’在双生灵契。你与沈昭宁的‘同心印’若成，归墟门便永远关不上。”他顿了顿，龟壳敲了敲棋盘，“但白泽认‘心’，不认‘契’。你们若有一人存了私心，去了也是送死。”
沈昭宁攥紧赤霄剑：“我存何私心？”
“比如怕沈家因你死，比如怕护不住她。”老龟的目光像两把钝刀，“夺舍咒虽破，你心里的‘怕’还在。白泽的眼睛能照见人心底的阴影，到时候别怪它不客气。”
洛清瑶忽然笑了，冰棱在掌心凝成朵莲花：“前辈放心，我们俩的阴影，早被对方的剑砍干净了。”她将莲花抛向空中，冰与雷的灵力在花瓣间流转，“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同心’。”
老龟盯着那朵冰火莲花，许久才点头：“去吧。忘川渊的漩涡会吞掉杂念，若撑不住，就回头。”
青鸾舟驶向忘川渊时，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纯粹的墨黑，连月光都透不下来。洛清瑶立在船头，颈间玉佩的冰纹与沈昭宁掌心灵契碎片共鸣，蓝光如灯塔刺破黑暗。
“来了。”沈昭宁忽然说。
前方海面裂开巨大的漩涡，中心是片虚无的黑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青鸾舟刚靠近，就被卷入漩涡，船身剧烈颠簸，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抱紧！”沈昭宁扑过去护住洛清瑶，赤霄剑插在船板上稳住身形。雷火灵力与寒灵力在两人周身结成光茧，却挡不住漩涡的撕扯——无数黑色的絮状物从漩涡里涌出，缠上光茧，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是心魔。”洛清瑶寒灵力暴涨，冰棱斩断缠来的黑絮，“别被它们的话迷惑！”
黑絮聚拢成幻象：先是沈昭宁站在沈家祠堂，掌门玄机子举着剑刺向她爹娘；接着是洛清瑶抱着父母牌位，血煞教徒的刀砍在她背上；最后是两人背对背作战，赤霄剑与寒梅剑互刺心口……
“你看，你终究会选沈家，还是选我？”心魔幻化成洛清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护不住她，就像你护不住你爹娘！”另一个幻象是沈昭宁，眼神冰冷如夺舍咒发作时。
洛清瑶的寒灵力出现裂痕，沈昭宁的雷火也开始紊乱。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这动摇不是对彼此的怀疑，是对“护不住”的恐惧。
“别信它们。”洛清瑶突然抓住沈昭宁的手，将灵契碎片按在她心口，“你说过，双生灵契的‘同心’是两个人的承担。我信你，你也得信我。”
沈昭宁的雷火灵力突然稳了。她反手扣住洛清瑶的后颈，额头相抵：“我信。从寒潭初逢，你为我挡下那支毒箭时，我就信了。”
光茧骤然发亮，冰火莲花在两人掌心绽放，将心魔黑絮尽数焚尽。漩涡中心出现一道光门，门后是片开满白莲的湖泊，湖心亭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神兽正低头饮水，鹿角间缠绕着七彩霞光。
白泽。
白泽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它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没有瞳孔，却能映出人影。当它看向洛清瑶和沈昭宁时，两人都愣住了——白泽的影子里，竟同时映着他们初遇时的模样：洛清瑶在寒潭边用冰棱雕花，沈昭宁在树后练剑，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发间洒下金斑。
“双生灵契的‘同心客’，”白泽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你们通过了老龟的试炼，也看清了自己的心。”它走到湖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要解夺舍咒，需饮我唾液；要固同心印，需共守归墟镜。但代价是——”
“我们愿意。”洛清瑶和沈昭宁异口同声。
白泽笑了，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好。但记住，同心不是‘永远不分开’，是‘即使分开，也信对方会回来’。”它吐出一小滩银色的唾液，悬浮在湖面上，“饮下它，咒印自解。至于归墟镜的守护……”
它看向远处的光门，那里隐约可见玄渊宗的山门：“掌门已集齐三件‘归墟钥’，三日后便是‘开门吉时’。你们若去，便是与整个玄渊宗为敌。”
沈昭宁握紧洛清瑶的手，雷火与寒灵力在掌心交融：“去。”
洛清瑶点头，寒梅剑指向光门：“去揭穿他的阴谋，还洛家一个公道。”
白泽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归墟镜在玄渊宗禁地‘观星台’，用双生灵契的蓝光照它，真相自现。”
青鸾舟载着两人冲出忘川渊，身后的白莲湖泊化作星光点点。洛清瑶望着沈昭宁被海风吹乱的发，忽然觉得，那些心魔的尖叫、漩涡的撕扯，都不及此刻掌心的温度真实。
“师姐，”她轻声说，“三日后，我们一起去掀了玄渊宗的屋顶。”
沈昭宁侧头看她，眼底的雷火比任何时候都亮：“好，掀了屋顶，再重建个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