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的竹帘半卷，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洛清瑶倚在窗边，素白单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颈间玉佩的冰纹随呼吸轻颤。沈昭宁坐在案前，赤霄剑横在膝上，正用软布擦拭剑穗——那黑布缠着的雷纹穗，是洛清瑶上次用冰棱雕的。
“别着凉。”沈昭宁忽然起身，从屏风后取来件月白披风，抖开时带起药草香。她走到洛清瑶身后，指尖刚触到她肩头，又顿住，“我帮你披。”
洛清瑶没回头，只微微侧身，露出纤细后颈——那里还留着祭典上雷火灼出的淡红印子。“啰嗦。”她嘴上嫌弃，却微微弓背，方便沈昭宁拢住披风。沈昭宁的动作很轻，披风绒毛扫过她发间，带落几片竹叶。她顺手捻起竹叶，指尖拂过洛清瑶鬓角碎发：“有根头发乱了。”
洛清瑶偏头躲开：“不用你管。”话音未落，沈昭宁已从袖中摸出那支青玉簪，簪尖轻挑她发髻，冰梅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上次歪了，这次别再弄掉。”沈昭宁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指尖掠过她耳尖时，洛清瑶分明感觉到那处皮肤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
洛清瑶耳尖一热，寒灵力自发凝出冰花，弹在她手背上：“多事。”沈昭宁却笑了，反手握住她手腕，将冰花按回她掌心：“给你的，别浪费。”冰花在她掌心融成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像滴没说出口的软话。
案上的冰火茶还温着，青瓷碗里浮着未熄的火星。洛清瑶端起碗，寒灵力将火星凝成小团，吹向沈昭宁：“喝你的。”沈昭宁没接，只望着她唇边沾的茶沫——那点水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她颈间玉佩的冰纹。
“看什么？”洛清瑶皱眉，用袖口擦嘴，动作却慢了半拍。沈昭宁忽然倾身，拇指指腹蹭过她唇角：“茶沫。”她的指尖带着雷火的余温，擦过皮肤时激起细微战栗。洛清瑶瞳孔微缩，寒灵力本能地凝出冰棱，却在看清她眼底的认真时，悄悄散了。
“师姐……”她刚开口，沈昭宁已将她的手按在茶碗上：“用灵力暖着，别凉了胃。”两人的掌心隔着碗壁相贴，洛清瑶的冰灵力与沈昭宁的雷火灵力在碗中交汇，火星与冰晶共舞，竟凝成朵小小的双生莲，浮在水面。
沈昭宁望着那朵莲，忽然扣住洛清瑶的后颈，将她拉近：“还记得归墟镜里的上古情侣吗？他们说‘同心’是‘指尖相缠，灵力同频’。”她的呼吸扫过洛清瑶鼻尖，带着药草香，“现在，我们试试。”
洛清瑶没躲。她看见沈昭宁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像寒潭里的星，清冷却亮得灼人。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沈昭宁心口——那里曾有过夺舍咒的黑印，如今只剩淡粉疤痕。“这里，还疼吗？”
沈昭宁摇头，反手握住她指尖，按在自己疤痕上：“你摸，它跳得和你一样快。”洛清瑶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疤痕下，心脏有力的搏动，混着雷火灵力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骨髓。她忽然俯身，用唇代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沈昭宁浑身一僵，雷火灵力失控般炸开，却又在触及洛清瑶发顶时骤然收敛。她听见洛清瑶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凉得像冰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软：“以后，我替你护着这里。
竹帘外的竹林沙沙作响，像在替她们害羞。洛清瑶从怀中取出那对冰火戒指——内圈双生莲，外圈冰纹雷纹交织，是她在归墟海雕了三夜的成果。她将冰蓝的那枚套在自己无名指上，又拿起赤红的那枚，递向沈昭宁：“戴上。”
沈昭宁没接，却握住她的手，将戒指按在自己掌心：“一起戴。”她拉过洛清瑶的手，两枚戒指在月光下相碰，冰纹与雷纹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洛清瑶的指尖划过沈昭宁指节，那里有常年握剑的薄茧，也有昨日系剑穗时蹭红的印子。“疼吗？”她问。
“不疼。”沈昭宁将戒指套进她指根，又把自己的那枚套进她中指，“这样，才算‘同心’。”洛清瑶忽然笑了，寒灵力凝出冰棱，在沈昭宁无名指上也刻了道冰纹——与戒指的纹路一模一样。“我的印记，盖在你的戒指上。”她仰头看她，“以后，你走到哪儿，都带着我的‘同心’。”
沈昭宁低头，吻落在她刻的冰纹上。冰棱遇热融化，却在她唇下凝成新的形状——是朵小小的冰梅，与她发间的青玉簪纹路相同。“我的印记，也给你。”她轻声说，指尖抚过洛清瑶无名指的戒指，“双生莲开，冰梅作伴，才算圆满。”
洛清瑶的耳尖红透了，却没抽回手。她看见沈昭宁眼底的雷火，像她第一次在寒潭边见到的那样亮，却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师姐，”她忽然说，“若有一天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沈昭宁握紧她的手：“好，背你去看遍九霄界的山海。”
天快亮时，两人并肩坐在竹阁外看日出。洛清瑶靠在沈昭宁肩上，素白披风裹着两人，沈昭宁的月白纱衣与她的衣袂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青鸾舟停在谷外，踏雪马和雷火马并排站着，鬃毛上还沾着晨露。
“该走了。”沈昭宁轻声说，却没有动。洛清瑶闭着眼，感受着她肩头的温度：“去寒月城，路还长。”
“嗯。”沈昭宁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无意碰到她颈间玉佩。冰纹与她掌心灵契碎片共鸣，蓝光流转。“清瑶，”她忽然说，“不管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洛清瑶睁开眼，看见她眼底的晨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她没说话，只将手放进她掌心，十指相扣——戒指的冰纹雷纹在阳光下交织，像她们走过的路，有冰有火，却始终并肩。
青鸾舟破浪而行，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对永远不会分开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