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远比艾莉亚想象的更大。
她原本以为那灯火通明、车马穿行的城门区域已是繁华所在,直到她拖着越来越虚浮的脚步,沿着主街向深处走去。
景象逐渐变了。
石板路变得更加宽阔平整,路旁的魔法灯柱雕刻成了精美的雕像或花卉形状,散发的光芒也由冷白转为暖金色。街道两侧的建筑不再是朴实的石木结构,而是用浅色大理石或光洁木材建造的小楼,阳台悬着盛开的魔藤花,窗棂上镶嵌着彩色玻璃。
空气中飘来香水、烤肉类食物和美酒混合的馥郁香气。一辆辆比城门处看到的更加华丽、符文阵列更精细的魔法车静静滑过,在特定的建筑门前停下。仆役们穿着统一制服,动作一丝不苟,迅速铺开深红色的绒毯,从车门一直延伸到建筑入口。
而从车上下来的女士们,穿着低胸设计的华丽长裙,珠宝在魔法灯光下折射出炫目光晕;绅士们则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手持镶着宝石的手杖。他们谈笑着踩上红毯,对周遭投来的目光习以为常,仿佛脚下的路面天然就该被织物覆盖。
几个明显是平民的孩子在街角探头张望,立刻被巡逻的守卫用眼神驱散。
艾莉亚靠在暗处的墙边,胃部因饥饿而抽搐。眼前的奢靡景象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向往,反而涌起一股熟悉的、冰凉的疏离感。
“果然,世界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啊……”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人的地方,就有看不见的墙。”
前世的他,隔着电脑屏幕,为这样的“上流社会”绘制过无数华美背景舞会、沙龙、贵族庭院。那时只觉得是工作,是甲方要求的“氛围感”。如今亲眼见到,才体会到那种具象化的、令人窒息的差距。
她摇摇头,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稍窄的巷道。这里的光线暗了许多,只有远处主街的余光勉强映亮。巷子两侧是建筑物的背面,堆着些杂物,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垃圾的气息。
与主街的喧嚣浮华相比,这里安静得过分。
艾莉亚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从醒来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又经历了长途奔跑和精神冲击,这具看似健康的身体也快到了极限。她扶着冰冷的砖墙,一步步往前挪。
“不对啊……”她喘着气,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以前……以前大学时候看过的那些小说,转生者不都自带系统吗?什么签到、抽卡、任务列表……最不济也该有个属性面板吧?”
她集中精神,试图在脑子里呼唤:“系统?菜单?属性?”
毫无反应。只有饥饿带来的耳鸣。
“难道我是什么非酋体质?连转生福利都没有?”绝望感开始蔓延,“刚活过来……就要饿死?这也太憋屈了吧……我连口饭都没吃上……至少....”
前世最后那口没喝到的啤酒,此刻成了无比强烈的执念。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极轻微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艾莉亚迟钝地想要回头——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方捂住了她的嘴!刺鼻的汗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呜——!!!”
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另一只胳膊紧紧箍住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去!她拼命踢蹬,脚上一只不合脚的棕色短靴在挣扎中脱落,掉在巷子的石板地上,发出空洞的“啪嗒”一声。
视线天旋地转。她被强行拖进两栋建筑间更深的阴影里,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砖墙,痛得她眼前发黑。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袭击者,是三个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男人。他们眼里闪着浑浊而贪婪的光,嘴角咧开不怀好意的笑容,正慢慢围拢过来。
“这TM……草!”艾莉亚的心脏疯狂擂鼓,血液冰凉,“我就这么倒霉?!刚进城就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她对这种“套路”如此熟悉?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他毕业第一年最困难的时候。房租拖欠,接不到像样的稿子,家里打电话问“工作怎么样”,他只能含糊地说“还好”。
走投无路之下,他点开了一个隐秘论坛的链接。那里有特殊的“约稿”需求:报酬丰厚,但内容……不言而喻。
“只是画画而已……这只是工作……”他这样说服自己,接下了第一单。
他的画功十分扎实,对人体结构和氛围渲染本就擅长,加上被生活逼出的狠劲,画出来的东西竟然意外地……“带感到爆炸”。很快,他在那个小圈子里有了点名气,约稿不断,报酬也确实缓解了燃眉之急。
但每天晚上,对着屏幕上那些被自己亲手绘制、陷入各种不堪情境的女性角色,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就会啃噬他的内心。他记得自己创造每一个原创角色时,都会认真设定她们的背景、性格、喜好,甚至还有小习惯。
她们曾是他笔下鲜活的“孩子”。
而现在,这些“孩子”被扭曲、被使用,只为满足屏幕另一端某些人内心黑暗的欲望。
尤其当他看到有人将他笔下的某个坚强女骑士角色,二次修改成更加不堪的模样,并配上侮辱性文字时,他冲到卫生间吐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
最终,强烈的道德心迫使他删除了所有相关稿件,拉黑了所有联系人,退出了那个论坛。哪怕后来听说有人私下倒卖他的“绝版”作品,炒出高价,甚至引来网警的注意。
幸运的是,他作为原作者只是被简单询问了一些具体内容,因其及时收手且主动未传播内容,并未被追究主要的刑事责任,警察蜀黍劝他回头是岸。
那是他用来自我麻痹的“黑历史”,是深深烙在职业良心上的疤。
而现在……
“报应吗?”艾莉亚被死死按在墙上,粗糙的砖石磨蹭着她裸露的肩颈皮肤,男人们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和脖颈,带着恶心的温度。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力量差距悬殊得让人绝望。
“放开……混蛋!放开我!!!”她嘶喊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自己单薄的衣裙在挣扎中被撕裂,肩头的布料发出不祥的“刺啦”声,夜风的凉意直接舔舐在皮肤上。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
是因为自己画过那些东西吗?所以现在,要亲身经历类似的可怖?这就是所谓的“业”?
男人们的淫笑近在耳边,一只脏手朝着她破碎的衣襟伸来——
嘟——嘟——嘟——嘟——有情况!!!
尖锐、响亮、极具穿透力的哨音,如同利剑般划破巷道的死寂!
那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金属震颤感,绝非普通哨子能发出,更像是一种魔法物品的警报。
按住艾莉亚的男人动作猛地僵住。
“什么声音?!”
“不好!是‘夜巡’的哨子!”
“快走!!”
恐惧瞬间取代了淫邪。男人们像是听到了天敌的咆哮,一把推开艾莉亚,慌不择路地朝着巷子唯一的出口方向冲去。那是通往另一条暗巷的小岔口。
艾莉亚瘫软在地,背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痕迹。她抱住自己被撕破的衣襟,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升起——
“哒。”
“哒。”
“哒。”
清晰、稳定、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从男人们逃跑的相反方向也就是巷道更深的阴影中传来。
那是硬质鞋跟敲击石板的声音,从容不迫,每一步都带着冰冷的重量感。
逃跑的男人们在岔口前猛然刹住脚步,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们惊恐地回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黑暗深处。
暖金色的魔法路灯光芒,从主街方向斜斜照入巷口,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正缓缓走近的剪影。
剪影在巷口停住。
清冷如冰泉、却蕴含着明显怒意的女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霜棱:
“想去哪儿啊?”
声音不大,却让巷子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艾莉亚蜷缩在墙角,捂着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光源与阴影交界处的那个身影。
她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
只看到,一双包裹在深色皮质长靴中的脚,稳稳地踏在巷口的光晕边缘。靴筒上,似乎有金属的扣饰,反射着一点寒星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