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时，塞拉菲娜终于完成了人员遴选与后续预案的部署文书。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魔法灯下泛着冷静的光泽，每一个名字、每一条指令都经过反复权衡。至于那场宫廷花园茶会......
她揉了揉眉心。伊露娅公主的“邀请”从来都带着不容拒绝的任性。那位在温室与权谋中长大的王室之花，看似娇柔美丽，实则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与手腕。撒泼打滚或许只是表象，背后是深知自己身份特权与对方容忍底线的精准拿捏。
也罢，权当放松。塞拉菲娜合上卷宗，起身时肩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深蓝色的魔法车划破夜色，驶向城中那片安静的住宅区。远远地，她便看见那栋灰白色小屋二楼书房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寂静的街角像一颗温顺的星。
心里某处悄然一松。
车轮停稳。她刚推开车门，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艾莉亚站在门口，银发有些松散地披在肩头，赤红的眼眸在廊灯下映着亮晶晶的光，像是等了很久。
“我回来了。”塞拉菲娜走上前，很自然地将手搭在艾莉亚头顶揉了揉，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让你担心了。”
艾莉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却仰着头乖乖任揉：“没、没有……姐姐累了吧？我去热吃的！”
她转身小跑进厨房，动作轻快。塞拉菲娜跟着走进屋，脱下制服外套挂好，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书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艾莉亚的清新味道。三个月的共同生活，已让这间原本冷清的房子浸满了另一种生机。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魔力波动与火焰噼啪声。塞拉菲娜走到门边，倚着门框看去。
艾莉亚正专注地对着餐盘施展她那已经熟练许多的火焰。橘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上方温和地跃动，均匀地舔舐着食物底部，小心控制着温度。那副认真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起，是塞拉菲娜熟悉的读书时会露出的那种全神贯注的表情。
很快，香气弥漫开来。烤肉的油脂重新变得诱人，配菜的色泽也恢复鲜亮。艾莉亚熄灭火苗，将餐盘端上餐桌，又手脚麻利地摆好刀叉与清水，这才抬头冲塞拉菲娜露出一个“快夸我”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魔法操控进步了不少。”塞拉菲娜在桌边坐下，切下一块肉排送入口中。温度恰到好处，肉质依旧柔嫩。她确实饿了，进食的速度比平时稍快，但姿态依旧从容。
艾莉亚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到塞拉菲娜抬眼看来，她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桌布的花纹。
“明天，”塞拉菲娜放下刀叉，喝了口水，忽然开口，“王宫里有一场花园茶会。伊露娅公主主办的，不少贵族家的女眷会参加。”
艾莉亚一愣：“茶会？”
“嗯，名义上是社交闲谈，品茶赏花。”塞拉菲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与冷淡，“实际不过是又一个展示家世、攀比珠宝、交换情报乃至暗中较劲的场合。公主执意要我出席。”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艾莉亚脸上，那总是显得疏离的眼底浮现出清晰的询问意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艾莉亚眨了眨眼。
塞拉菲娜补充道，语气更随意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反正我也得去。一个人应付那些无聊的寒暄更烦。你若是愿意，就当去见识一下王宫花园，尝尝宫廷点心，味道不错。不愿意去也没关系，在家看书或者自己出门逛逛都好。”
话虽如此，但那双望着艾莉亚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
艾莉亚的心跳漏了一拍。塞拉菲娜姐姐……在邀请我进入她的另一个世界？即使那是个她口中无聊且虚伪的世界。
“我去！”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声音清脆，“塞拉菲娜姐姐都邀请我了，我当然要去！”而且，她也确实好奇，好奇那个能让塞拉菲娜如此强大的人也感到无奈的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奇那个在故事里总是金碧辉煌、暗流汹涌的王宫，到底长什么样；更想看看在那些贵族千金面前站在塞拉菲娜身边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
塞拉菲娜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那明天上午我们一起过去。穿着……随意舒适就好，不必刻意隆重。那些华而不实的礼服，反而是累赘。”
“嗯！”艾莉亚用力点头。
餐后，塞拉菲娜起身收拾餐具，却被艾莉亚抢先一步接了过去：“姐姐累了一天，快去洗澡休息吧，我来收拾！”
塞拉菲娜也没坚持，点点头：“也好。”她走到浴室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艾莉亚背影，似乎随口问道：“要一起洗吗？热水应该足够。”
艾莉亚闻言差点把盘子摔进水池，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颤，耳根瞬间红透，结结巴巴，“不、不用了！姐姐你先洗！我、我晚点再洗！”
塞拉菲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孩子为何对共浴如此抗拒。但她也没多想，只当是少女的害羞，便转身走进了浴室：“那好，我很快就出来，你洗完也早点休息。”
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和水流声响起，艾莉亚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感觉脸颊烫得能煎蛋。
一起洗？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鼻腔发热，头晕目眩。上次只是惊鸿一瞥就血流成河，要是真的同处一室……她怕自己会因失血过多或心跳过速而成为第一个在异世界浴室里阵亡的穿越者。
【叮。隐藏任务：‘理智的抉择’完成。】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响起，【成功抵御了极具诱惑但危机四伏的邀请，宿主保住了宝贵的血液与神智。奖励：体质+1。当前体质：10。备注：健康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请继续保持清醒，尤其在面对美色时。】
艾莉亚：“……你这破系统，绝对是在嘲讽我吧！”
待自己也沐浴完毕后，艾莉亚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主卧时，门缝下已无灯光，塞拉菲娜似乎已经睡下。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发热的脸颊。仰头望去，永辉城的魔法灯光让星空有些暗淡，但仍能看到几颗特别明亮的星子固执地闪烁着。
明天要进宫了……去见公主，参加贵族茶会。
心里有些微的紧张，但更多的是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就像第一次接下一个重要的稿约，明知挑战重重，却因能触及新的领域而满怀期待。
更何况，这次是和她一起。
艾莉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三个月的锻炼与学习，这双手已不再是最初那般娇弱无力。它能握住剑，能凝聚火焰，能翻开厚重的典籍。
也许还远远不够强大，也许在那座宫殿里依旧渺小如尘。
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在森林里惊慌失措、在暗巷中绝望无助的孤身少女。
她有地方可归，有人可依，有路可走。
月光洒在她银色的发梢上，泛着温柔的微光。艾莉亚轻轻握紧拳头，对着星空，无声地笑了笑。
“明天，请多指教了。”
她轻声自语，然后关上窗，躺进柔软的被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