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姐姐……我……” 伊露娅被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满腔的怒火和羞愤瞬间被浇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慌乱和委屈。她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木剑，又看看塞拉菲娜毫无表情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塞拉菲娜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目光扫过艾莉亚身上那极不协调、仅上半身有护具的装扮，声音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我妹妹艾莉亚身上的护具都没有佩戴齐全，是谁允许这样的对决开始的？” 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贵族青年和负责布置的仆从。
无人敢应答，甚至无人敢与她对视。方才还带着些微嘲弄或兴奋的人群，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惶恐。谁都知道这位银霜骑士长真正动怒时意味着什么。
“礼仪呢？”塞拉菲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身为贵族，目睹不公甚至乐于见之？身为公主的玩伴，不知劝阻反而旁观鼓噪？最基本的廉耻之心，难道也随着这身华服被遗忘了吗？”
每一句质问都让在场众人的头垂得更低。他们或许各有背景，但在盛怒的塞拉菲娜面前，在王室的威严与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塞拉菲娜不再多言，只是对一旁脸色发白的宫廷侍从长微微颔首。后者如蒙大赦，立刻指挥仆从们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将红毯、武器架、护具等一应物品迅速撤走。贵族子弟们也纷纷悄无声息地散开，原本热闹的草坪转眼间只剩下她们三人，以及远处不敢靠近的几名侍女。
塞拉菲娜这才转向伊露娅。她看着眼前金发凌乱、眼圈发红、还在微微发抖的公主，眼中冰冷的怒意稍稍缓和，但严厉丝毫未减。
“伊露娅，”她叫她的名字，而非公主殿下，语气是教导者特有的沉重，
“身为王国第一公主，众目睽睽之下，输不起便罔顾规则、暴起伤人，甚至直指她人要害。这是谁教你的？是现在教你剑术的老师，还是这宫廷里虚浮的风气？”
伊露娅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的身份赋予你荣耀，也要求你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克制。今日若站在对面的不是艾莉亚，而是一个毫无背景、只因赢了比试便要被你‘惩罚’的平民，结果会如何？王室的颜面，骑士的荣誉，在你那一剑刺出时，可曾想过半分？”
塞拉菲娜的话语并不尖刻，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伊露娅的心上，也敲碎了她在人前最后的强撑。
“我……我不是……我只是……” 伊露娅的辩解破碎不成句。
“你冲动、任性、不计后果。”塞拉菲娜打断她，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伊露娅，你是我从出生到现在看着长大的。我一直希望，你能成长为配得上这身份与荣耀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伊露娅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不断含糊地重复着“对不起……菲娜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塞拉菲娜静静地看着她哭泣，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安慰。有些教训，需要疼痛才能记住。过了片刻，她才对不远处手足无措的公主专属女官们示意了一下。
“带公主殿下回去休息，安抚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份疏离感却让女官们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哭得几乎脱力的伊露娅搀扶起来，带离了草坪。
至于如何安抚这位骄纵又受了打击的公主，那就是她们需要头疼的问题了。
塞拉菲娜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艾莉亚。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发汗湿，眼神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以及更深的复杂情绪。塞拉菲娜伸出手，动作自然地牵起她有些冰凉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我们回家。”
艾莉亚顺从地跟着她，两人穿过寂静的回廊，离开了这片刚刚还充满喧嚣与危机的宫廷花园。
直到坐进那辆深蓝色的魔法车，熟悉的皮革与冷香气息包裹上来，看着辉耀城那气势恢宏的镶金大门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街角，艾莉亚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真正松懈下来，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车厢内一片安静。塞拉菲娜专注地驾驶着车辆，侧脸在上午明亮却不灼人的阳光下显得线条分明，下颌的线条有些紧绷。窗外的市井喧闹被有效的隔音法阵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过了很久，当车子驶入相对清静的住宅区街道时，塞拉菲娜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伊露娅她……在有些事情上，尤其是涉及到她认为属于她的……人或事物时，会显得特别执着，甚至有些……”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被国王和王后，还有这宫廷里太多人......宠坏了。”
她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但语气放柔了些：“昨天在房间里，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如果是，请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她有时并不完全明白自己话语的分量。” 这几乎已经是塞拉菲娜能说出的、最接近为他人辩解的话了。
“但是她今天的行为……”塞拉菲娜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也……很不妥当。我很抱歉，艾莉亚。让你来参加茶会，却遇到了这样不愉快甚至危险的情况。”
艾莉亚转过头，看着塞拉菲娜完美的侧脸轮廓，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姐姐。倒是伊露娅公主她……刚才哭得那么厉害，会不会……对姐姐你以后在宫廷里，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是她真实的担忧。公主毕竟是公主。
塞拉菲娜似乎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她摇摇头，语气恢复了某种淡然：“她哭鼻子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了解她的性子，也……了解我。这件事，到此为止。”
话虽如此，但艾莉亚能感觉到，这件事并非真的能“到此为止”。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那栋熟悉的灰白色小屋前。艾莉亚推开车门，脚踩在自家门前的小径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心感。
然而，塞拉菲娜却没有下车。她甚至没有熄掉魔法车的核心。
“艾莉亚，”她看着准备走向屋门的少女，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来，“我还有些紧急公务需要处理，边境和……一些其他事务。最近几天，我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王宫，不一定能回来。”
她看着艾莉亚瞬间怔住的表情，补充道：“你可以继续按照计划锻炼、看书。没事的话就在城内逛逛，如果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去哨站找守卫队长，他知道该怎么做。”
简单的交代，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我明白了，姐姐。你……你也注意休息。”艾莉亚压下心头蓦然升起的一丝空落，乖巧地点点头。
塞拉菲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后车窗升起，深蓝色的魔法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街道，很快消失在转角。
艾莉亚站在门前，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悄然弥漫心头的冷清。
【叮！任务‘迫在眉睫的试炼’完成！】
【评价：出色！宿主在巨大劣势下凭借冷静判断与关键时刻的爆发逆转局势（击落对方武器），超额完成任务目标！】
【基础奖励：力量+1，敏捷+1，体质+1。】
【额外奖励（因出色表现及引发后续剧情深度）：自由属性点+1。】
【当前属性：力量14，敏捷11，体质11，精神37，自由属性点：1。】
属性面板在视野角落悄然更新，增长的数字闪烁着微光。
然而，艾莉亚只是默默地看着它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人性化的担忧，【您……还好吗？】
艾莉亚缓缓眨了眨眼，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空荡荡的街道和过于明媚的阳光。她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只是形成一个空洞的弧度。
“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飘散在午后的微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身，用钥匙打开门，走进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突然显得过于安静和空旷的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