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的办公室内烛火通明,窗外已是深沉的夜色。她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边境侦察队送回的加密情报,另一份是冒险者工会传来的简报。
关于一位银发精灵少女在溪木镇附近的任务记录。
简报上,艾莉亚·维斯塔的名字下方,等级已悄然从“灰石”更新为“黑铁”。任务记录简洁,多是采集与巡逻,但完成效率很高。塞拉菲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恢复平静。
她将简报轻轻合上,收进抽屉深处。
“那孩子选择了自己的路,也好。”
敲门声响起。
“进。”
推门而入的是她的副官雷纳德,一位神色沉稳的中年骑士,也是拂晓派的中坚之一。他手中拿着一封没有火漆的信笺,脸色凝重。
“大人,黑鸦哨所急报。”雷纳德压低声音,“我们在灰溪村东南方向的废弃矿道深处,发现了新的‘猩红密语’祭坛痕迹。比上次的更完整,而且……祭坛周围有近期使用过的迹象。”
塞拉菲娜接过信笺迅速浏览,眉头逐渐蹙紧:“残留的能量波动分析呢?”
“与之前相同,混杂着混乱的血魔法与某种……类似古代精灵堕化仪式的腐败气息。但这次,现场留下了这个。”雷纳德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碎布,布料质地考究,边缘用金线绣着不易察觉的蔓藤纹样。“压在祭坛石缝里,像是故意留下的。”
塞拉菲娜接过碎布,指尖抚过那金线纹路,眼神骤冷。
“这是‘夜蔷薇’家族的私纹。”她抬起眼,“霍克公爵夫人的娘家。”
室内空气仿佛凝结。
霍克公爵,北境守护者,薄暮派贵族中的领头人物之一。他的夫人出身于以炼金术和古代秘法研究闻名的夜蔷薇家族。
一个在政治上始终暧昧不明、却与诸多古老禁忌知识牵扯颇深的家族。
“巧合?”雷纳德声音干涩。
“太过刻意的‘巧合’。”塞拉菲娜将碎布放在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燃烧,化为灰烬,“更像是栽赃,或是……挑衅。”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王国地图前,手指划过灰溪村的位置:“祭坛在矿道深处,而非村庄附近。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满足于骚扰边境村落,开始建立隐蔽的据点。霍克公爵的领地北境与这片区域接壤,若他想暗中支持或默许邪教活动,确实有地利。”
“但理由呢?”雷纳德不解,“霍克公爵虽反对改革,可勾结邪教颠覆王国?这对他有何好处?猩红密语那群疯子想要的可是彻底的毁灭与混沌。”
“或许不是勾结,而是利用。”塞拉菲娜转身,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深刻的阴影,“薄暮派需要筹码,需要制造混乱,需要让国王和拂晓派疲于应付边境的‘危机’,从而延缓甚至打断改革进程。邪教是他们手中一把危险的刀,用得好,可以伤敌;用不好,也可能反噬自身。”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低:“还有一种可能……霍克公爵本人,或者他身边的核心人物,已经被邪教渗透了而不自知。猩红密语最擅长蛊惑人心,尤其是那些内心充满欲望与不甘的人。”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证据。仅凭一块碎布,动不了霍克公爵。”
“我知道。”塞拉菲娜走回桌前,抽出另一份文件,“所以我需要你去办两件事。第一,暗中调查夜蔷薇家族最近半年与北境的所有物资、人员往来记录,尤其是涉及魔法材料与古籍运输的。第二,安排我们的人渗透进矿道附近的山区,建立隐蔽观测点。邪教既然活跃起来,就不会只活动一次。”
“是。”雷纳德领命,却又迟疑道,“大人,王后那边……昨日她又召见了财政大臣和几位薄暮派贵族,闭门谈了许久。宫中已有风声,说王后对您近期的‘专断’颇为不满,可能要在下次议政会上提出裁减近卫骑士团预算。”
塞拉菲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意料之中。霍克公爵夫人是王后的表亲,感情甚笃。我若继续深查邪教,难免触碰到北境利益。王后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替薄暮派施压。”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那座华丽而压抑的宫殿:“但邪教之事,关乎王国根基,没有退让余地。预算他们可以砍,但调查不会停。国王陛下……应当明白轻重。”
雷纳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郑重行礼,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塞拉菲娜独自站在窗前。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银色怀表,表盖内侧镶嵌着一幅微缩画像。
那是许多年前,她还是一名刚受封的年轻骑士时,与国王、已故先代温莎家主在训练场上的合影。那时的阳光似乎比现在明亮。
她合上怀表,将它握在掌心。
“父亲,您说过,温莎家的剑,只指向真正的敌人。”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已逝之人,也像说给自己,
“那么现在……谁是敌人?”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桌的卷宗与地图上,与那些交织的线索、权谋的暗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