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您，艾莉亚小姐，成功完成‘腐朽墓穴探查’委托，工会柜台后的莉娜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币和一枚崭新的徽章推了过来。
新徽章不再是黯淡的灰石色或朴素的铁黑色，而是泛着柔和光泽的青铜色，边缘雕刻着更精细的蔓藤花纹，中央交叉的剑与杖图案旁，多了一颗小小的星辰标记。入手微沉，质感十足。
艾莉亚接过，指腹摩挲着徽章表面冰凉的金属。青铜级。半年。她心中滑过一丝微妙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平静。将徽章挂上脖颈，与旧的黑铁徽章叠在一起，她对着莉娜点点头，没有在逐渐嘈杂起来的工会大厅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欢呼或他人的注目，而是一顿实实在在的美食，和一场能泡到皮肤发皱的热水澡。
推开门，炖肉的浓郁香气如同温暖的拥抱般袭来，艾莉亚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肠胃立刻发出诚实的鸣叫。
“光明神在上！艾莉亚！你可算回来了！”正在柜台后擦拭酒杯的玛莎夫人一眼看到她，胖乎乎的脸上立刻绽开混合着惊喜与担忧的笑容，她快步绕出来，上下打量着艾莉亚，“这都第四天了！镇子上有人说看到你接了那个邪门的墓穴任务……可把我担心坏了！没受伤吧？啊？”
艾莉亚心里一暖，摘下兜帽和面具，露出略显疲惫但完整的笑脸：“没事的，玛莎阿姨。就是……里面岔路多了点，出来时绕了些远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这些冒险者啊，总爱往危险的地方钻……”玛莎夫人唠叨着，眼看艾莉亚的目光已经粘在了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炖肉上，顿时了然，笑骂一声，“瞧你这饿鬼样！快去坐着，我给你盛最大的一碗！多加肉！”
“谢谢阿姨！”艾莉亚从善如流，又赶紧补充，“还有，能麻烦您帮我烧一大桶热水吗？另外，小步在外面，请用最好的精料喂它，它这几天等我辛苦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玛莎夫人一拍胸脯，“热水马上好，保管烫乎！你先吃！”
当一大碗热气腾腾、肉块酥烂、汤汁浓郁的炖肉，配上新鲜烤得外脆内软的黑面包，艾莉亚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被拽回了人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随之而来的是彻底的放松和满足。
等到浸泡在女澡堂那个宽敞冒着蒸腾白气的热水池中时，那感觉更是达到了巅峰。
“啊~~~”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绵长而惬意的叹息从艾莉亚口中溢出。她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枕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水温恰到好处地熨帖着每一寸酸胀的肌肉，驱散地城带来的阴冷和湿气，连指尖都酥麻放松下来。
【……这就是人生啊……】系统的声音竟然也以一种模拟出的极度舒缓的语调在她脑中响起，仿佛它也泡进了热水里。
艾莉亚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在心里吐槽：“你又没有感官神经，在这瞎感慨什么……”
【本系统这是精准模拟并替宿主表达出了此刻最核心的身心体验！】系统振振有词，【根据宿主体温、心率、激素水平监测，当前愉悦度达到峰值，这句话的匹配度为99.7%！】
“……”艾莉亚放弃争辩，在热水里舒服地蹭了蹭脖子，“行吧，算你懂我。”
【那是！(○｀ 3′○)】系统得意地弹出一个颜文字。
泡到皮肤微微发红，艾莉亚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池子，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亚麻衬衣和长裤，感觉整个人焕然一新，连多日奔波的尘埃都被洗净。回到自己那间虽小却整洁的房间，她点亮油灯，坐在床边，一边用干布绞着头发，一边看着手中那枚青铜徽章在灯光下流转的光泽。
【宿主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青铜级冒险者了。】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分析腔调，【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打算？”艾莉亚歪歪头，“继续接任务，赚钱，变强，攒钱买更好的装备……大概就这样？哦对了，还得练习新魔法，炽刃附魔的稳定时间还得加长……”
【本系统指的是更长远、更阶段性的打算。】系统打断她，【宿主有没有注意到，晋升青铜之后，工会的规则手册后面多了一些附加条款？】
艾莉亚一愣，她还真没仔细看。在系统调出的光幕上，她快速浏览着那些小字。果然，从青铜级开始，晋升不再仅仅依靠积累积分这种量的堆砌。
想要从青铜升到白银，需要完成至少一项由工会总部或地区分会认证的“特定晋升委托”。白银到黄金，黄金到水晶……以此类推，每一级的跨越都需要完成与之对应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的特定挑战。
【这些‘特定委托’，可不像宿主之前清理水鬼、采集草药，甚至探索那个绕路迷宫这么温和了。】系统的语气严肃起来，【讨伐特定高危魔物，可能是成群结队或有特殊能力的变种、探索真正危机四伏的古老遗迹，里面附带各种要命的机关和守卫、护送极其重要的物品穿过危险区域中通常都有大规模盗匪或敌对势力活动的边境……每一项，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玩命活。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或永久伤残。正因如此，冒险者群体中，绝大多数人都停留在青铜和白银等级。能像你之前遇到的那位巴斯克一样成为黄金级，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强者了，名声和实力都足以让人敬畏。】
艾莉亚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赤眸中映着跳动的灯火，静静消化着这些信息。她想起巴斯克那如山般的身形和光头上反射的阳光，还有他仅仅站在那就让两个白银级冒险者屁滚尿流的压迫感。黄金级……已经那么强了吗？
“那……黄金再往上呢？水晶，秘银，还有……精金？”她轻声问。
【水晶级以上的冒险者，其存在本身就已经超越了普通冒险的范畴。】系统解释道，【他们完成的委托，往往与国家层面的危机、历史谜团的破解、甚至是对抗足以影响地区平衡的灾难性力量有关。他们的动向和实力，会引起各国官方的密切关注。很多国家，包括永辉王国，都会有意识地去招揽、合作，或者干脆将其中愿意效力的佼佼者纳入某种……嗯，用宿主能理解的话说，他们就像是国家级特种部队或战略威慑力量的框架内。他们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紧密合作的战略伙伴。】
系统顿了顿，数据流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过，据本系统目前整合的所有可公开或半公开信息来看，永辉王国，乃至已知的周边诸国，近百年内，都没有再诞生过新的精金级冒险者。那个等级……更像一个传说中的符号了。】
“为什么？精金级需要完成什么样的特定委托？”艾莉亚好奇追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调取一个尘封已久的带有传奇色彩的词条。
【屠龙。】
它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在冒险者工会最古老、最初设立等级体系的核心规则里，晋升精金的终极试炼，是独立或作为核心主力，讨伐一头真正的、成年的、拥有独立智慧与思维庞大力量的巨龙。证明凡人亦有弑杀神明般古老生物的力量与勇气。】
艾莉亚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龙……那种只存在于史诗绘本、英雄传说和古老壁画中的生物，翅膀能遮蔽天空，吐息能焚毁城镇，鳞甲刀枪不入，魔法难以侵染……屠龙？
【但那是过去式了。】系统很快补充，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遗憾，【巨龙的时代早已终结。原因成谜，可能涉及远古战争、环境剧变、或是某种更神秘的衰退。如今，它们是否还真实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都已经是学者们争论不休的未解之谜。至少，近几百年间，没有任何可靠的、被广泛认可的目击或讨伐记录。因此，‘精金’这个等级，在如今的冒险者体系中，已经成了一条理论上存在、实际上无法达成的‘死路’。它象征着凡人力量曾经渴望触及的、与神话比肩的巅峰，但也仅仅是一个凝固的巅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艾莉亚望着手中的青铜徽章，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金属片，连接着一条看似清晰、实则越往上越渺茫、最终甚至可能通向传说断崖的道路。
“所以……宿主是想要成为那种传说中的屠龙勇士吗？”系统半是好奇半是调侃地问，打破了沉默。
艾莉亚缓缓摇了摇头，将徽章握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实感。
“不。”她回答，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我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我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很少明确说出的动力，“我只是想变得足够强。强到……有一天能真正成为塞拉菲娜姐姐的助力。”
这个答案系统早已不知道听到多少回了，但它还是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戏谑意味的电子拟声：
【得了吧，宿主~】系统的语调拉长，【我都完全看透你了~什么助力、站在身边……咳咳，我翻译一下，不就是‘想变得足够厉害然后理直气壮地把塞拉菲娜大人娶回家’嘛！(*￣︶￣)】
“噗——！咳咳咳！”艾莉亚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手里的毛巾差点扔出去，“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心跳骤升，体表温度上升1.5度，血液涌向面部，语言逻辑模块出现短暂紊乱……啧啧，检测到典型的口是心非及羞恼反应数据。】系统用一本正经的播报腔说着最让艾莉亚抓狂的话，【宿主，面对自己的内心吧！本系统可是你最忠实的记录者与见证者哦！】
“记录你个头！见证你个头！闭嘴啊！！！”艾莉亚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有点潮气的毛巾里，发出羞愤的闷吼。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系统从善如流，但那股“我懂，我都懂”的调侃笑意仿佛还萦绕在意识空间里。
艾莉亚保持着埋头姿势好一会儿，等脸上热度稍微退下去，才愤愤地扯下毛巾。她瞪了一眼虚空，仿佛能瞪到那个无良系统，但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青铜徽章小心地放进随身行囊的内袋，吹熄油灯，钻进被窝。
窗外只有零星灯火和偶尔的犬吠。
成为精金？屠龙？那些都太远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塞拉菲娜低头修剪植物时的侧影，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变强……然后，回到你身边。”
这个念头，比任何传奇等级的徽章，都更清晰地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睡意逐渐袭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任务，新的……变强的旅程。
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