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五天不停歇的奔波,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颜色。苍翠的森林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针叶林与大片裸露的覆盖着苔藓与薄冰的灰白色岩地。
北境,这片传说中被寒冬永久亲吻的土地,正用它最直接的方式欢迎着新来的旅人。
风像裹着冰刃的鞭子,呼啸着抽打在艾莉亚裹紧的狼皮斗篷上。小步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挂在它长长的睫毛和口鼻周围。马蹄踏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发出的不再是南方泥土的闷响,而是某种清脆、带着回音的哒哒声,每一步都敲打着这片冰冻大地的寂静。
【环境扫描:平均气温零下五度,风速加剧,魔力背景波动呈现稳定低温倾向。预计三小时内遭遇第一次降雪。】系统冷静地播报。
艾莉亚拉紧了遮住下半张脸的白色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赤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略显荒凉的地貌。幸亏出发前准备充分,她和小步都提前服用了暖阳药剂,体内持续散发的微薄热力勉强抵抗着无孔不入的严寒。但看着小步在逆风中略显吃力的步伐,艾莉亚还是忍不住心疼地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
“系统,离最近的人类聚居点还有多远?”她在心中询问。
【以当前速度,可在预测降雪开始前抵达北境边境重镇霜叶堡。方向:正北偏东,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系统立刻给出回应,并在她视野边缘投射出半透明的方向箭头。
“抓紧了,小步,加把劲!”艾莉亚伏低身子,轻轻一抖缰绳。栗色母马发出一声打着响鼻的回应,加快了步伐。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方路旁出现的景象让她勒紧了缰绳。
一棵被冰霜包裹的歪脖子大树下,一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货运马车歪斜地陷在了一道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被重物压裂的冰缝里,左后轮完全卡死。四五个裹着厚重毛皮衣物的人影正围着马车焦急地推搡、叫喊,试图把轮子弄出来,但收效甚微。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覆盖着稀疏雪松的山坡上,几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缓缓亮起,数量约莫有五六个。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粗糙冰层相互摩擦的嗥叫声顺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嗜血欲望。
【触发即时情境任务:遭遇受困商队与霜嚎雪怪。
选项A:无视,快速绕行。可避免战斗,提前抵达霜叶堡。
选项B:介入救援。可能获得当地情报、商会好感,并与商队结伴同行,降低后续路途风险。战斗风险评估:中等】
系统的任务提示音快速响起。
“这还用你说吗。”艾莉亚低声自语,打断了系统的分析。她的手早已按上了背后长剑的剑柄。
与此同时,马车那边的人也终于发现了山坡上的异状。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能看到那些幽紫光芒的主人
那是几头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覆盖着脏白色长毛、形似巨猿却生着狰狞獠牙和利爪的生物。它们正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从山坡上冲下来,目标直指马车旁那些鲜活的热量源。
“是雪怪!该死的,是霜嚎雪怪!别管马车了!快跑!!”一个听起来像是头领须发皆白的老人发出嘶哑的惊呼,挥舞着手臂催促周围的同伴。
“爸爸!”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哭腔尖叫。一头格外壮硕的雪怪似乎认定这个声音来源是更容易得手的目标,咆哮着改变方向,径直扑向人群中一个裹在狐皮斗篷里的娇小身影,那是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浅金色的发辫从兜帽边缘露出,此刻她吓得脸色惨白,僵在原地。
老人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救援。
就在雪怪肮脏的利爪即将触及少女狐皮斗篷的刹那——
一团炽烈的、直径超过半米的橙红色火球如同流星般划破寒冷的空气,精准地轰击在雪怪厚实的胸腹之间!皮毛焦糊的臭味瞬间弥漫,雪怪发出痛苦的惨嚎,前扑的势头被打断,庞大的身躯因为灼痛而剧烈后仰。
下一瞬,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翼的岩石后掠出!艾莉亚借着冲势一跃而起,手中那柄已经激活了炽刃附魔的长剑,在昏暗的天光下拖出一道耀眼的焰尾。
没有复杂的招式,甚至没有多余的声音。
剑光自下而上,一道干净利落的斜撩。
燃烧的剑刃如同切入凝固油脂般,顺着雪怪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部位掠过,几乎将其半个脖子斩开。滚烫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高温灼成黑烟,硕大的头颅歪向一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艾莉亚轻盈地落在一旁,手腕一抖,甩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剑身附着的火焰在她动作间拉出几道绚烂的残影,宛如在雪地上绽开一朵短暂的火花。她持剑而立,面罩之上的赤眸冷冷地扫向剩余那几头因为同伴瞬间毙命而惊疑不定、发出威慑性低吼却不敢立刻上前的雪怪。
“待在马车附近,不要乱跑。”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吓呆的商队众人说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冷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向前出击。她的速度在敏捷属性加成和自身战斗本能驱动下快得惊人,径直冲向最近的一头雪怪。
那雪怪怒吼着挥爪拍来,却被艾莉亚一个灵巧的侧滑步轻松避过,燃烧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迅捷无比地刺入其腋下一个皮毛相对薄弱且靠近心肺的位置。手腕一拧,一抽,雪怪的咆哮戛然而止,踉跄倒地。
剩下的三头雪怪终于被恐惧压倒,发出不甘的呜咽,夹着尾巴转身就向山坡上逃窜。
“跑?”艾莉亚眼神一厉。她左手抬起,五指虚握,空气中活跃的冰元素被她强大的精神力强行拘束、压缩、再以火焰魔法的爆发模型逆向驱动——【裂晶冲击·微型瞬发】!一颗拳头大小、内部闪烁着不稳定蓝白光芒的冰炎混爆能量球激射而出,后发先至,命中落在最后那头雪怪的后背。
沉闷的爆炸声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头雪怪背脊炸开一团混合着冰渣与焦痕的血花,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眼见是不活了。另外两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坡的雪松林后。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艾莉亚平息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散去了剑身上的火焰,将长剑归鞘。转身看向商队众人。
包括那位老人和惊魂未定的金发少女在内,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她,仿佛还没从这电光石火般的杀戮中回过神来。地上三具雪怪尸体正迅速在低温下僵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味。
“没受伤吧?”艾莉亚走到马车边,目光扫过众人。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烦人的野狗。
“没、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老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摘下厚厚的皮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精明的脸,他激动地躬身。一个在北境商人间常见的表示感谢的礼节。
“这位……冒险者大人!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我和我女儿芙蕾娜还有这几个伙计,今天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此刻少女芙蕾娜小脸依旧苍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后怕,跟着父亲笨拙地行礼。
“顺手而已。”艾莉亚摆摆手,走到陷车的冰缝旁看了看。然后,在老人和伙计们惊讶的目光中,她伸出双手,抵住马车车厢后部。
“等等,姑娘,这车很重,我们几个男人都……”一个伙计忍不住开口。
艾莉亚没说话,腰腿微微一沉。
一声轻喝,并非用力过度,而是发力时的自然吐气。只见那辆装载了不少货物的沉重马车,竟然随着她的动作,车轮嘎吱作响着,缓缓从冰缝里被抬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路面上。
“……”包括老人在内,所有商队成员都目瞪口呆。这姑娘看着身形纤细,这力气……也太离谱了!难道是专精力量的战士?可刚才那火球和魔法又怎么解释?
艾莉亚拍了拍手上沾的冰屑,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的力量搬辆陷住的车确实不算什么。
老人眼中的惊讶迅速被更浓的感激和某种热切所取代。他搓着手,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恳切:“这位强大的冒险者小姐,再次感谢您的援手!我叫巴顿,是坚冰商会的一个跑腿管事,这是小女儿芙蕾娜。我们正运送一批货物前往霜叶堡,没想到遇上这倒霉事……眼看天要下雪,这路上恐怕还不安全。不知……不知您是否也是前往霜叶堡?能否……请您护送我们一程?当然,报酬一定会让您满意!”
艾莉亚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正在积聚,系统提示的降雪时间恐怕还要提前。她原本就要去霜叶堡,单独赶路和与一支熟悉本地情况的商队同行,后者显然更稳妥,也能提前了解些北境的情报。
“顺路。”她言简意赅,“十个银币,护送到霜叶堡。”
“十个银币?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巴顿管事喜出望外,这个价格对于一位瞬间解决三头雪怪的强者来说,简直太公道了。“芙蕾娜,快,给恩人拿件厚毯子!伙计们,检查车辆,抓紧时间,我们赶紧出发!”
商队迅速恢复了秩序。芙蕾娜怯生生地捧来一张干净的厚羊毛毯,艾莉亚接过,点头致谢,披在了小布的脖颈上。她翻身上马,小步似乎也因为人多而显得精神了些。
商队的马车重新上路,艾莉亚骑着马护在侧翼。巴顿管事骑着匹驮马凑到近前,开始热情地介绍起霜叶堡和北境的一些情况,言语间不乏打探艾莉亚来历的意味,但都被她淡淡地应付过去。
莉娜则时不时偷偷瞥向艾莉亚,尤其是她背上那柄看起来并不特别华丽的长剑和脸上冷峻的白色面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雪花,终于开始稀稀落落地飘下,落在艾莉亚的肩头、面罩上,也落在前方通往霜叶堡渐渐被白色覆盖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