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屋内休养，日子平静得几乎要凝出霉斑。艾莉亚和蕾拉的活动范围局限于旅店房间，除了吃饭、睡觉、互相讲述些过去的琐事，便是艾莉亚与脑中那不时抽风的系统斗嘴。
与蕾拉的关系倒是熟络得飞快。这姑娘只比艾莉亚小一岁，自幼与采药为生的爷爷在北境小镇相依为命。一次偶然，她发现自己能让枯萎的植物短暂复苏，光芒在她手中变得温顺可控。后来才知道那是自身潜在的魔力天赋觉醒了。爷爷去世后，她便带着一本祖传的旧魔法书和一根自制的法杖成为了冒险者辗转至今。
“蕾拉，出去走走吧。”艾莉亚从窗边回头，看着窝在毯子里打哈欠的法师，“再这么待下去，我感觉四肢都要退化了。”
蕾拉揉揉眼睛，点点头：“也好……今天难得有太阳。”
确实，北境的天空罕见地绽开一片灰蓝色，云层稀薄，苍白的阳光洒下来，虽然依旧没什么暖意，但比起连日不绝的落雪与铅灰色天幕，已是难得的恩赐。
街道上比往日多了些生气。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湿漉漉的石板路。摊贩叫卖着耐储存的硬奶酪、风干肉和粗糙的手工制品。巡逻的士兵步伐似乎比前几日更整齐，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宿主，近期霜叶堡上层权力结构正在发生显著变动。另，根据回溯环境信息分析，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宿主曾处于数次中度威胁环境中，威胁源已被不明第三方提前清除。】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什么？”艾莉亚脚步微顿，“谁清除的？”
【无法识别具体身份。可确认对方对宿主无恶意，且行动效率极高，手段专业。】系统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艾莉亚在心中咬牙。
【本系统评估宿主凭借现有能力，在获得预警的情况下，独立应对上述威胁的成功率约为95.6%。且第三方介入并未影响宿主任何自主行动，故未触发紧急提醒协议。】系统顿了顿，又补充，【宿主，你离塞拉菲娜那种层次还差得远，但也没弱到需要为每个暗处的影子惊慌。】
“……你这家伙，该提醒的时候就要提醒啊！”艾莉亚没好气地回道，却也懒得再跟这逻辑时而严谨时而跳脱的系统较劲。她心中大致有了猜测。自己和蕾拉从矿坑带出的东西恐怕掀起了比预想更大的波澜。有人在暗中护着她们，这人情背后，多半牵扯着更复杂的棋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低声自语，甩开杂念，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街道。
蕾拉对霜叶堡显然熟悉得多。她领着艾莉亚穿过主街，指向一些地方：除了之前来到过的铁匠铺，就是一成不变的草药师协会，拍卖行，以及每周五都有热水供应的公共浴室……但是蕾拉表示最好还是不要去那里洗澡。
“总体就这些地方了，霜叶堡也没什么太多好玩的地方。”蕾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唯一算热闹的……可能就是城东的‘冰拳搏击场’，有些战士或者纯粹想发泄的人会在那里打拳下注。”
“冰拳搏击场？”艾莉亚想象了一下一群壮汉在寒风中赤膊互殴的场景，嘴角抽了抽，“嗯……很符合我对北境重镇的想象。”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蕾拉忽然身形一僵，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艾莉亚身后缩了缩。
艾莉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前方街角，正走来一支五人冒险者小队。他们看起来有些狼狈，皮甲沾满泥雪，武器随意拎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和烦躁。交谈的只言片语随风飘来：
“又失败了……那头冰獾领主根本不对劲……补给快耗光了。”
“再失败一次，积分掉下去，咱们就得集体降回黑铁了。”
艾莉亚立刻明白了，这正是蕾拉之前提过的，那个为了给队长所谓的“表妹”腾位置而将她踢走的队伍。
对方也看到了她们。尤其是那个试图躲闪的娇小身影，太眼熟了。
“蕾拉？！”
一个身材敦实、背着宽刃战斧的褐发男人眼睛一瞪，原本沮丧的表情瞬间被一股迁怒的怒火取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艾莉亚脚步一横，稳稳挡在了蕾拉身前。
“你干什么？”艾莉亚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她没有戴面罩，银发与赤眸在苍白日光下异常醒目，半精灵精致的容貌让怒气冲冲的队长和其身后队员都不由得一愣。
队长停下脚步，目光在艾莉亚脸上和胸前的青铜徽章上扫过，勉强压下火气，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这位……冒险者小姐，打扰了。你身后那女孩是我们队伍的人，之前有些误会离队了。我们有点事想跟她谈谈。”他语气刻意放软，但眼神里的不耐和责怪几乎要溢出来。显然，他将队伍近期的接连失败，全部归咎于失去了蕾拉这个不起眼的辅助。
“她现在是跟我一队的。”艾莉亚没动，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我们已经一起执行过任务。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队长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了。他打量了一下艾莉亚看似纤细的身形和那枚青铜徽章，又瞥了一眼她背后那把看起来不错但似乎也并非神兵的钢剑，一股混杂着轻视与恼怒的情绪涌上来。
“你这精灵，还挺护着她？”队长语气冷了下来，“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队伍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谁知道你这青铜牌子是怎么来的？”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扫视艾莉亚，嘴角撇了撇，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靠脸蛋和某些‘特殊手段’糊弄上去的吧？这种地方，像你这样的……”
他没说完。
艾莉亚原本懒得纠缠，但这种近乎明示的侮辱，显然已经越过了她能容忍的底线。
【卧槽！宿主你这能忍？！精神点！别丢份！直接C语言招呼他！】系统拱火也是有一套的。
“这不用你说！”
她没拔剑。
只是右脚前踏半步，腰身微旋，右拳自腰侧骤然发力，如同绷紧后弹开的钢缆，结结实实砸在对方猝不及防的脸上。
闷响伴随着鼻梁骨可能断裂的细微脆响。队长壮实的身躯竟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才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泥雪。他瘫在地上，捂着脸发出痛苦的闷哼，指缝间立刻渗出鲜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余四名队员呆了一瞬，才猛然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出武器。
艾莉亚的手在此时探向肩后。
钢剑出鞘的声音清冽干脆，在寒冷的空气中带起一道短促的颤音。、她单手持剑，剑尖稳稳指向那四名惊怒交加的冒险者，赤红的眼眸里再无半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街道上骤然响起的零星惊呼，清晰地钻进每个围观者的耳朵，“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剑尖没有丝毫颤动。
被她护在身后的蕾拉紧紧抓着她的斗篷，小脸发白，但看着艾莉亚挺直的背影，眼中却闪烁着混合着恐惧与异样光彩的复杂情绪。
街对面屋顶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苍白身影，轻轻地啧了一声。
“竟然直接动手了啊……”克劳德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看着下方街道上剑拔弩张的一幕，“不过，骂得确实难听。该打。”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枚薄如柳叶的黑色飞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