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这……混蛋……”队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说话都带着漏风的呜咽。他指着艾莉亚，手指因愤怒和疼痛而颤抖，眼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
艾莉亚甚至没回头，只是侧过脸，赤眸斜睨着他：“怎么？不服气？”
旁边那位被称作表妹的女法师慌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治疗术替他止血，脸上的关切和心疼远远超出了普通队友的范畴。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自己无能，就把失败归咎在别人身上。”艾莉亚的声音清晰冰冷，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开，“连废物都不如。”
她不再看他们，牵起蕾拉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混——蛋——！！！”
屈辱彻底冲垮了理智。队长一把推开施法的表妹，咆哮着朝艾莉亚背后冲去，完全不顾几名正拨开人群赶来的霜叶堡守卫。他眼里只剩下那个银发少女的背影，和必须洗刷的耻辱。
就在他即将扑到艾莉亚身后时——
一只粗糙厚重布满疤痕和老茧的大手，从旁边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攥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队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只被拎起后颈皮的猫，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着空气。
“喂喂，小子。”一个粗犷浑厚、带着砂砾般质感的声音响起，“冒险者的身份，不想要了？”
艾莉亚闻声回头，愣了愣。
那个标志性的几乎能反光的光头，不是巴斯克大叔又是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边缘，像座铁塔般立在那里，仅用一只手就把壮实的队长提在半空，表情轻松得像拎了袋土豆。
队长挣扎着扭头，当视线触及巴斯克胸前那枚闪烁着沉厚金光的徽章时，满腔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只剩下惊恐的呆滞。
黄金级。
在霜叶堡这种地方，黄金级冒险者是能直接与守备指挥官对话的人物，绝不是一个底层青铜队伍能招惹的存在。
“敢再闹事，全部抓起来带走！”赶到的守卫队长厉声呵斥，目光严厉地扫过那五名面色惨白的冒险者。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已被隔开，但议论声并未停止。
巴斯克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队长丢回地上，目光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回艾莉亚和蕾拉身上，语气缓和了些：“没受伤吧？”
“谢谢你，巴斯克大叔。”艾莉亚松了口气，真诚道谢，“又欠你个人情。”
“举手之劳。”巴斯克摆摆手，不以为意。他打量着艾莉亚，又看看躲在她身后惊魂未定的蕾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我听说了，矿坑里那玩意儿，是你们两个解决的？”
艾莉亚有些意外：“消息传这么快？”
“酒馆和工会里早传遍了。”巴斯克咧嘴笑了笑，“‘两个青铜姑娘干掉了一头白银巅峰的合成魔像’，这种话题在北境可不常见。干得漂亮。”
艾莉亚与蕾拉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们这几日几乎与世隔绝，没想到事情发酵得如此之快。
“正好我也没事，”巴斯克大手一挥，“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三人回到工会大厅，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巴斯克给蕾拉点了杯热牛奶，给艾莉亚要了杯本地酿造度数偏低的蜂蜜麦酒，自己则直接要了一扎招牌烈酒。
“干！”巴斯克举起几乎有艾莉亚脸那么大的木杯，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示意艾莉亚随意。
艾莉亚小心地抿了一口麦酒。意外地，酒液入口清甜，带着蜂蜜和烤麦芽的香气，气泡感适中，几乎没什么酒精的辛辣，反倒像某种带汽的格瓦斯饮料。她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巴斯克看着她的反应，哈哈一笑：“这酒适合姑娘们，甜。北境男人喝的，是这种。”他敲了敲自己空了一半的扎杯。
闲聊间，巴斯克说起近况。在艾莉亚来到这里的那天后，他接了个黄金级委托，猎杀一头游荡在北部冰原的霜巨人及其驯养的冰原狼王。任务本身对他而言不算艰难，但北境的极端天气和茫茫雪原跋涉耗费了大量时间，直到昨日才返回霜叶堡交差。
“这鬼地方，赶路比打架累。”他灌了口酒，语气里却带着习以为常的豁达。
艾莉亚则认真地说：“那次矿坑战斗，如果没有蕾拉，我恐怕早就没命了。她的辅助魔法是关键。”
蕾拉捧着温热的牛奶，闻言耳朵尖微微发红，小口喝着奶，没敢吭声。
巴斯克看向蕾拉，目光里多了份郑重：“辅助专精的法师，确实相当稀有。小姑娘，如果有机会得到更系统的指导，比如进入魔法学院，或者被军队的法术指导官看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蕾拉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道：“我……我只是个野路子……”
“野路子怎么了？”巴斯克不以为然，“实战里练出来的，比温室里背书的管用。那个在辉耀城十分出名的塞拉菲娜骑士长当年也是从边境实战里杀出来的名头。总之，千万不能小看自己的潜力。”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从街道传来。
起初是整齐、沉重、富有节奏的步伐声，仿佛无数铁靴同时敲击着冻土。接着是铠甲的摩擦声、金属扣环的碰撞声、以及某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酒馆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冒险者们疑惑地望向窗外。
一个坐在门边的人好奇地推开门，探出头去，随即猛地缩了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愕。
“外面……是皇家骑士！辉耀城的皇家骑士团！进城了！”
话音未落，更多的视线投向街道。
透过窗户，艾莉亚看到了一幅令人屏息的景象。
银白色的铠甲在苍白日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铠甲上雕刻的永辉王室日芒纹章清晰夺目。高大的北地战马披着相同的银甲，喷吐着白雾，马背上的骑士身姿挺拔如枪，面甲低垂，只有冰冷的目光从窥孔中透出。他们列队整齐，步伐划一，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洪流，沿着霜叶堡的主街，径直朝着堡垒中央守备指挥官城堡的方向行进。
街道两侧的居民和冒险者纷纷驻足，敬畏地注视着这支突然降临的王室精锐。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皇家骑士团？怎么会来北境？”
“看方向……是指挥部？”
“和前段时间矿坑那件事有关吗？”
巴斯克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望着窗外行进的队列，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看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经历过风雨的透彻，“你们从矿坑里带出来的东西，比那魔像本身要沉得多啊。”
艾莉亚握紧了手中的木杯，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那些银甲骑士消失在街道尽头，看着周围人们脸上混杂着敬畏、猜测与不安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