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不知道的是,在那支沉默的银甲洪流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塞拉菲娜并未穿着王室近卫骑士长那身标志性的蓝色常服,而是披挂上了一套华丽而厚重的全身板甲。铠甲以秘银与寒钢复合锻造,呈现出深邃的暗银色,肩甲雕琢成展翼的冰枭形态,胸甲上永辉日芒的纹路以淡金勾勒,在北方苍白的日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威严的光泽。
全封闭式的翼盔遮住了她全部的容颜与银发,只有面甲缝隙后的目光如凝固的极光,冷静地扫视着这座即将被彻底掌控的边境堡垒。
她的任务明确,全面接管霜叶堡及周边防务,深挖猩红密语在此地的一切残留根系。王室内部的初步清洗已揪出不少与霍克公爵有染的官僚贵族,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霜叶堡的指挥官,安德森子爵之子,实际负责堡内日常军务的卡托尔安德森,其可疑的缄默与近期若干异常的兵力调动,使他成了最醒目的目标。
铁蹄踏过霜叶堡的主街,没有停留,径直碾向堡垒中央那栋以灰岩砌成的指挥城堡。门口的守卫显然没有接到任何通知,面对骤然出现的王室最精锐骑士团,他们脸上写满了错愕与紧张,手中长矛下意识地抬起,又不知该指向何方。
“士兵们,回到你们的岗位,履行你们的职责。”副官雷纳德策马上前,声音沉稳有力,出示了带有王室金徽与国王亲笔签章的接管令,“皇家骑士团奉命至此,执行特别军务。你们的职责不变,警戒外围,维持秩序。”
守卫们看清文书,如释重负又心怀敬畏地退开,让出通道。沉重的城堡大门被推开,银甲的骑士们鱼贯而入,马蹄铁在石廊中叩击出冰冷的回响,肃杀之气瞬间充盈了这座古老的军事建筑。
没有迂回,直奔顶层指挥官办公室。雷纳德与四名精锐骑士率先抵达厚重的橡木门前,两名骑士左右分立,手按剑柄。雷纳德看了塞拉菲娜一眼,在得到她的颔首后,猛地抬脚。
门栓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门被踹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如同实质的恶浪,扑面而来!
血腥气!而且是新鲜、浓稠、带着内脏特有甜腥的血液味道!
几乎在同一刹那,所有闯入的骑士本能地拔出了佩剑,寒光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室内。
办公室内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精锐骑士,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窗户被厚重的绒布遮得严严实实,仅凭门内摄入的光线和墙壁上几盏将熄未熄的魔法灯照明。地板上,用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涂抹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邪异法阵,阵中心还在微微蒸腾着热气。
法阵边缘,瘫倒着两具小小的身体。
那是一对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孩童,男孩和女孩,穿着干净的睡衣。他们的脖颈被利刃划开,鲜血已近乎流干,小脸上残留着惊恐与痛苦冻结后的表情。
旁边,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赤身,以扭曲的姿态仰躺着,胸口被剖开,内脏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而站在这一片血腥屠场中央的,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卡托尔·安德森。
他背对着门口,身上原本笔挺的尉官制服沾满喷溅状的血迹,右手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仪式匕首。听到破门声,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当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几名年轻骑士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卡托尔的脸上布满了自己用匕首划出的深刻伤口,皮肉翻卷,甚至割掉了部分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瞳孔的颜色,而是彻底被污浊的猩红充斥,粘稠的近乎黑色的血液正从眼角不断溢出,顺着脸颊狰狞的伤口蜿蜒而下,让他整张脸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捞出的恶鬼。
他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非人的弧度,发出漏风般的怪笑。
“卡托尔安德森!”雷纳德强压心头的震怒,厉声喝道,“你涉嫌勾结猩红密语邪教,危害王国,现奉国王陛下之命,予以逮捕!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然而,眼前的男人显然早已不是卡托尔。那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门口铠甲最为华丽、气场最为凛然的塞拉菲娜,喉咙里挤出破碎而狂热的嘶吼:
“血……祭……血……神!!!”
最后一个音节化作非人的咆哮,他周身腾起一股污秽的暗红血光,原本还算健壮的身躯肌肉诡异地鼓胀,速度暴涨,手持匕首,如同失控的疯兽,直扑塞拉菲娜!那势头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欲望。
“骑士长小心!”
雷纳德反应极快,瞬间跨步挡在塞拉菲娜侧前方,手中精钢长剑划出一道精准冷冽的弧光,后发先至!
血光迸现。卡托尔持匕的右臂齐肩而断,带着匕首飞落在地。但他冲势不减,布满血丝的牙齿咬向雷纳德的脖颈。
两侧骑士无需更多命令,剑光如匹练般交错斩落。
一剑削首,头颅飞起。
两剑断腿,残躯扑倒。
污浊的血液如同小型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喷溅而出,淋了几名最近的骑士一身。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颗滚落在地、面目狰狞的头颅,嘴巴竟然还在开合,猩红的眼珠诡异地转动,试图看向塞拉菲娜的方向。
塞拉菲娜动了。
她自破门后首次迈步,步伐稳定,铠甲叶片摩擦声冰冷而规律。她走到那颗头颅前,翼盔下的目光毫无波澜,手中那柄剑刃泛着淡淡霜蓝光泽的骑士长剑,毫不犹豫地向下刺落。
剑尖精准地贯穿头颅,那狰狞开合的嘴巴僵住,猩红的眼珠瞬间黯淡,最后一丝污秽的血光彻底消散。
办公室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塞拉菲娜拔出长剑,甩去剑身上粘稠的污血,归入鞘中。她抬手,缓缓摘下了那顶华丽的翼盔。
银发如瀑泻下,眼眸扫过地上孩童与妇女的尸体,那其中凝结的寒意,比北境最深的冻土还要冰冷。
“雷纳德。”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怒意与决断。
“在。”
“即刻起,霜叶堡进入最高戒严状态。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以指挥部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区域划为军事禁区,彻底搜查,寸土不留。”
“是!”
“皇家骑士团全面接管城墙、哨塔、兵营、仓库所有防务与关键设施。原霜叶堡守军解除武装,集中看管,逐一甄别。”
“明白!”
“派遣小队,持我手令,搜查城内所有可能与邪教有涉的场所,草药铺、铁匠铺、酒馆、旅店、鸡院,以及冒险者工会。所有人员暂时不得离开所在建筑,接受询问。”
塞拉菲娜的目光转向窗外,这座在短暂阳光下显得粗犷而平静的堡垒,此刻在她眼中,已是一片需要被彻底梳理消毒的污染之地。
“在将此地每一寸阴影都排查干净之前,”她一字一句,声音如铁石交击,“任何人,不得离开。”
命令如冰雹般砸下,迅速通过传令兵与魔法通讯传递出去。
片刻之后,霜叶堡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沉重的绞盘声中,四座巨大的城门轰然闭合、落锁。城墙之上,银甲的王室骑士取代了原本的守军,肃立如林。一队队骑士踏入街道,敲开每一户的门,宣布戒严令。原本热闹的市集被驱散,酒馆被要求关闭厅堂,旅店住客被要求留在房间。
冒险者工会大厅里议论纷纷的冒险者愕然地看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家骑士推门而入,为首的军官冷峻宣布:
“奉王室特使、近卫骑士长塞拉菲娜·温莎大人之令:霜叶堡即时起全面戒严。所有人留在原地,不得外出,等候进一步通知。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喧哗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死寂和无数惊疑不定的面孔。
“塞拉菲娜姐姐?!她也来了!?”艾莉亚下意识的握紧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