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斯卡布兰德仅仅是一次随意的巨斧横扫,那堵耗费塞拉菲娜庞大魔力筑起的环形冰墙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命中的琉璃般在令人牙酸的刺耳碎裂声中轰然崩塌!
不是破裂,是彻底的粉碎。巨大的冰晶块裹挟着冻土四散飞溅,如同了一场局部的冰雹风暴。冰墙后的猩红血池瞬间失去了束缚,带着更浓烈的恶臭与亵渎气息向外蔓延。
而巨斧的去势几乎未减,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意志,朝着冰墙碎裂中心那道渺小的银灰色身影拦腰斩去!斧刃未至,那碾压性的风压已经让塞拉菲娜周身的冰晶护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塞拉菲娜瞳孔骤缩。她并未硬接,而是将冰霜之心赋予她的极致低温与敏捷催动到极限。足下一点,幽蓝的冰晶在血池表面瞬间凝结又炸裂,提供了一股强大的反向推力。她的身影化为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冰蓝流光,险之又险地贴着那足以劈开山峦的斧刃边缘掠过!
巨斧狠狠砸入她原本站立的地面,血池炸起数丈高的污浊浪涛,混合着冻土和碎冰,将大片区域化为一片泥泞的猩红沼泽。冲击波将远处的碎冰块再次吹飞。
塞拉菲娜在空中拧身,手中那柄冰晶长剑光芒大盛,剑锋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仅有手臂粗细的深蓝色冰霜射线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斯卡布兰德持斧手臂的肘关节处。
“嗤——!”极寒与炽血碰撞,爆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剧烈反应。
斯卡布兰德的手臂上瞬间凝结出一大片不规则的惨白色冰霜,冰霜甚至试图向内部侵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手臂动作明显一滞。
但仅仅是一滞。那冰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翻涌的炽热血气生生冲散、蒸发!斯卡布兰德猩红的眼瞳锁定了刚落地的塞拉菲娜,另一只巨大的骨爪已带着恶风抓来!
第六哨站城墙之上。
撤回的骑士们正在医护兵和牧师的帮助下紧急处理伤员,压抑的呻吟与匆忙的脚步声混杂。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远方那超越常人想象的恐怖战斗。
副官雷纳德紧握着城墙垛口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坚硬的岩石被他捏得微微开裂。他眼睁睁看着冰墙粉碎,看着塞拉菲娜在巨斧下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让他的心脏狠狠揪紧。
“不行!不能就这样看着!”他猛地转身,对附近一个满脸烟灰的炮兵军官吼道,“士兵!你们的火炮!还能瞄准那个怪物吗?!”
炮兵军官脸上混合着恐惧与无奈,用力摇头:“长官!我们的魔导炮已经连续射击到过载了!炮管现在烫得能烙饼,继续强行装填的话会有炸膛风险!而且……而且射程和精度都不够!塞拉菲娜大人和那怪物缠斗得太近,误差哪怕一点点,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的几名随军法师也面色难看地开口:“副官大人,我们尝试过用精神冲击干扰,但那怪物的意志……或者说它存在的本质,就充斥着混乱与狂暴,我们的干扰如同石沉大海。范围魔法更不敢用,会波及骑士长……”
雷纳德一拳重重砸在城墙石砖上,碎石飞溅,他的手背瞬间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当然明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冲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塞拉菲娜分心,甚至成为累赘。
“难道……只能这样干看着吗?!”他低吼,声音嘶哑,“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有!”
冰岩掩体后。
蕾拉悠悠转醒,剧烈的头痛让她发出一声低吟。艾莉亚连忙扶住她:“蕾拉!感觉怎么样?”
“头……好痛……”蕾拉揉着太阳穴,迷茫地抬起头,顺着艾莉亚和巴斯克凝重的目光望去。当她看到远处那尊在血池中咆哮战斗的暗红巨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
“那……那是……”她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斯卡布兰德?!不可能……它怎么会……爷爷明明说它已经……”
“你知道那东西?”巴斯克立刻转过头,光头在血红天空下反射着微光,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豪爽笑容,只有深沉的严肃和审视。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静,迅速分析着蕾拉话中的信息。
艾莉亚也急切地看向蕾拉。蕾拉脸色苍白,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说道:“我的爷爷……他年轻时是王国的骑士,参加过很多战斗。他晚年时常做噩梦,有时会念叨一些名字……‘斯卡布兰德’是其中最可怕的一个。他说那是从无数战场亡魂和亵渎仪式中诞生的怪物,是血神的使者,渴求无尽的杀戮与战争……许多年前,王国曾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它重创封印……爷爷所有的兄弟和战友都死在那场战斗里,连当时的温莎公爵也……”她猛地捂住嘴,看向远处那抹冰蓝色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涌出泪水,“爷爷说它应该已经死了……被彻底毁灭了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巴斯克眉头紧锁,握锤的手更紧了几分:“如果这小姑娘说的是真的……那麻烦就大了。”他抬头望向血红的天空,语气沉重,“塞拉菲娜骑士长她……”
另一边的血池战场。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或者说,单方面血腥的追逐与险象环生的闪避。
塞拉菲娜将速度与冰霜魔法运用到极致,她的身影在斯卡布兰德周围化作无数道真假难辨的冰蓝残影。
冰锥、霜枪、冻气射线如同暴雨般袭向巨人的关节、眼窝、以及那些看起来像是旧日伤口的缝隙。每一次攻击都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一片冰霜或造成短暂的迟滞,但都无法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斯卡布兰德的恢复力恐怖得惊人,被冻结的血肉很快就会被新涌出的沸腾血液覆盖、修复。
而斯卡布兰德的每一次攻击,都足以开山裂石。巨斧挥舞间带起猩红的罡风,骨爪拍击令大地震颤。塞拉菲娜不得不将绝大部分精力用于闪避和防御,凝聚出的冰晶护盾在巨力下往往支撑不到一秒就会爆碎。
冷静正在从塞拉菲娜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烧越旺的愤怒。
父亲的影像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却在战场上威严如山的男人。最后留给她的,是燃烧的营地背景下,一个毅然决然冲向恐怖巨影逐渐模糊的挺拔背影,以及随后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吞噬一切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塞拉菲娜在心中嘶喊,格挡开一次骨爪的拍击,长剑与骨爪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和冰屑,巨大的力量让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明明父亲……明明那么多人已经……”
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她不再满足于游斗和消耗。
一次闪避巨斧劈砍的间隙,她眼中苍白的冰焰暴涨,竟不退反进,迎着斯卡布兰德因攻击落空而微微前倾的庞大身躯冲去!长剑被她双手握持,剑身上所有的符文瞬间点亮,极度压缩的寒冰魔力让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她将全身的力量、魔力、乃至那份灼热的仇恨,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冰蓝彗星,直刺斯卡布兰德胸口那团跳动得最为剧烈、仿佛是其力量核心的暗红光芒!
这一击,凝聚了她此刻能爆发出的最强单体穿透力!
“噗嗤一声——!”
长剑竟然真的深深刺入了那厚重的血痂与骨骼之中,直至没柄!极寒的魔力疯狂灌入,斯卡布兰德胸口瞬间凝结出一个巨大不断蔓延的冰蓝色斑块,并且向内凹陷!
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从斯卡布兰德口中爆发!它胸前被刺入的地方,冰霜与沸腾的血气剧烈冲突,发出恐怖的滋滋声和爆炸!它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向后踉跄了半步,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塞拉菲娜,那其中的暴怒与杀意几乎化为了实质!
成功了?不!
塞拉菲娜还未来得及抽剑后退,斯卡布兰德那受伤的巨爪,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恐怖速度,一把攥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冰晶护甲在可怕的握力下发出令人心碎的碎裂声!
紧接着,另一只手中的巨斧,带着斯卡布兰德被彻底激怒后的全部狂暴力量,以开天辟地之势,朝着被禁锢在爪中的塞拉菲娜当头劈下!这一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塞拉菲娜放弃了抽剑和挣脱,将剩余的所有魔力瞬间在身前压缩、构筑!
“永霜壁障!”
一面厚度惊人、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多层菱形冰晶护盾瞬间成型,挡在了巨斧的轨迹前。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两座冰山对撞!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血池彻底掀翻,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冻土!
冰晶护盾展现了惊人的防御力,没有在第一时间破碎,但它连带着后面的塞拉菲娜,被这无可匹敌的巨力整个砸飞了出去!就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划过一道漫长的抛物线,越过数百米的距离,最终狠狠撞在战场边缘一座耸立的坚硬黑色冰岩之上!
“轰隆!”
冰岩表面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密密麻麻的裂纹以凹陷为中心蔓延开来。塞拉菲娜的身影嵌在其中,冰晶铠甲遍布裂痕,苍白的火焰从她眼中熄灭,皮肤上的晶莹质感迅速消退,恢复苍白,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她口中喷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血雾。手中的长剑早已在撞击中脱手不知飞向何处。
她挣扎了一下,试图从岩壁中脱离,但剧痛和魔力的严重透支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骑士长大人!!!”城墙之上,雷纳德目眦欲裂,再也无法抑制,就要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副官!冷静!”
身旁数名骑士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了他。
“姐姐!!!!!!!”
更远处,一直紧盯着战场的艾莉亚,在看到塞拉菲娜被击飞、撞入岩壁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与揪心的疼痛吞噬了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塞拉菲娜坠落的方向冲去。
“喂!你这家伙疯了吗?!”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艾莉亚冲刺的路径上,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止步。
艾莉亚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瞪向这个将全身包裹在黑色紧身衣中,面容苍白精致留着利落短发的陌生女性。
“你是谁?!放开我!”艾莉亚奋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
一旁的巴斯克也瞬间提起战锤,盾牌护在身前,眼神凌厉地锁定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他心中警铃大作,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何时靠近。
“首先,”克劳德语气快速而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不是敌人。”
她手腕一翻,巧妙地将仍在挣扎的艾莉亚拉到自己身侧,限制住她的动作,目光却看向巴斯克和惊疑不定的蕾拉。
“其次,”她亮出一枚刻着简约乌鸦纹样的令牌在巴斯克眼前一晃即收,
“我是奉命前来保护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