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推开套间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克劳德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艾莉亚的床沿，双手似乎正在艾莉亚的肩膀位置动作着。而艾莉亚躺在床上，银发散开，侧脸上带着一种……放松又有点微妙的表情。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舒缓用的草药精油气味。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克劳德在帮艾莉亚做康复按摩。
然而，塞拉菲娜不知道的是，就在几秒前，情况恰恰相反。
长时间维持隐匿姿态导致肌肉僵硬的克劳德，被艾莉亚以“试试我在书中新学的按摩手法”为由，极其自然的就躺在了床上等待着按摩。艾莉亚手法虽生疏，但那份专注，让常年紧绷的克劳德难得地彻底放松了警惕，甚至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以至于当房门被推开、熟悉的清冷气息涌入的刹那，克劳德才悚然惊觉。
电光石火之间，长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和某种做贼心虚般的本能同时爆发！
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克劳德身形一花，如同瞬移般改变了位置。
她不知怎么做到的，瞬间变成了将艾莉亚压制在床上的姿态，双手飞快地挪到艾莉亚肩颈处，装模作样地按压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艾莉娅小姐~这个力度怎么样？还可以吗？有没有觉得经络通畅了许多？哈哈哈……” 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对身下还在状况外的艾莉亚使眼色，眼皮眨得快要抽筋。
艾莉亚被这突如其来的角色互换和克劳德扭曲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连忙抿住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哦……挺、挺好的。嗯，很舒服。” 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憋住的笑意颤抖。
克劳德松了口气，这才像刚发现门口的人似的，夸张地转过头：“哟！是塞拉菲娜大人！您来啦！既然您来了，那按摩服务就到此结束！艾莉娅小姐今天康复训练辛苦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嘿嘿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一道轻烟，噗的一声从床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和床上有些凌乱的被褥。
塞拉菲娜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床边停留了一瞬，又落到艾莉亚身上。
“姐姐。”艾莉亚已经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和睡衣，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红晕，不知是刚才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塞拉菲娜走过去，如常在她床边坐下，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才开口：“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似乎……并没有察觉刚才那场仓促表演下的真实情况。
艾莉亚悄悄松了口气，摇摇头：“感觉好多了，身体恢复的速度好像比预期快。木剑已经可以比较稳地挥动了。”
“还在恢复期，不要过度使用力量。” 塞拉菲娜叮嘱了一句，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关切。她在艾莉亚面前似乎总能放下在外的那份紧绷，很自然地放松了坐姿，背脊却依旧挺直。
她简单提了提今日处理的几桩公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然后，她顿了顿，提到了伊露雅，还有公主代为传达的、王后那迂回的歉意。
“……事情就是这样。” 塞拉菲娜说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目光深深看进艾莉亚的眼睛里，“艾莉亚，我该向你道歉。”
艾莉亚一怔：“道歉？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当时疏忽，没有更妥善地安置你，你或许不会选择离开，独自成为冒险者。” 塞拉菲娜的声音很低，里面藏着一丝难得流露的、真切的自责，“之后也不会卷入霜叶堡的阴谋，经历那么多危险，甚至……陷入长达半年的沉睡。”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艾莉亚静静听完，赤红的眼眸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清澈的理解。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塞拉菲娜的手背上。
“姐姐，你没有错。” 她的声音很柔和，却坚定，“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用自己的双脚站立，而不是永远在你的羽翼下。成为冒险者，是我遵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况且，你看，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了，不是吗？如果没有离开，没有经历那些，或许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也不会知道，有些羁绊，比我想象的更深。”
塞拉菲娜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看着艾莉亚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心中那块沉甸甸的自责，仿佛被这笑容悄然融化了些许。她反手握住艾莉亚的手，轻轻握了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的冷冽被一片柔和的暖意取代。
两人相视而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过了一会儿，塞拉菲娜像是想起什么，提起了新年舞会，以及邻国圣洛兰帝国的王子莱恩·奥德里奇即将来访的事。
“奥德里奇王子以博学和开明著称，圣洛兰与我国关系一向稳固。” 塞拉菲娜语气平稳地分析，“他的来访，表面是例行外交与庆典，但时机……或许是我多虑了。” 她没有明说，但艾莉亚听懂了她未尽的担忧。这位王子，是否也对北境的神迹和她的存在感兴趣？
而艾莉亚此刻的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个方向。
“新年舞会……姐姐会不会参加？她会穿上华丽的礼服吗？”自己因为身份必须隐匿，无法出席那样的场合……心里莫名有点闷闷的。
“姐姐穿礼服的话，一定很好看。” 她下意识地，将脑海中的想象喃喃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热。
塞拉菲娜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艾莉亚微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眼眸眨了眨，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艾莉亚想看自己穿礼服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后知后觉地爬上一抹绯红，原本冷静自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窘迫和……不知所措。
她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那种场合的服饰……并不适合行动。”
就在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时
“想出门？想去舞会看看？这好说啊！”
伴随着一阵短促的白色轻烟，克劳德的身影砰地一下又出现在二人一旁，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笑容。
“易容术！幻影分身！这是我拿手好戏啊！” 她拍着胸脯，仿佛刚才狼狈逃窜的不是她，“帮艾莉亚稍微调整下面容，再弄个以假乱真的幻影分身躺在这里装睡，简直是小菜一碟！保证连宫廷首席法师不仔细查都看不出破绽！怎么样，塞拉菲娜大人？我觉得可行！让艾莉亚出去透透气嘛，老闷着也不好。”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塞拉菲娜，仿佛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塞拉菲娜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兴奋的克劳德，移到床上有些错愕又隐含期待的艾莉亚，最后重新定格在克劳德脸上。
她的表情平静无波，但克劳德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外出的事，容后再议。” 塞拉菲娜的声音不高，却让克劳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克劳德，在那之前，你先给我解释另一件事。”
她向前走了一步，带着审视的意味：“为什么刚才我进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似乎是艾莉亚在帮你按摩肩膀？”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克劳德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再到心虚，最后变成完蛋了的绝望，精彩纷呈。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我……那个……其实是……呃……”
“哦？” 塞拉菲娜的语调微微上扬，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室内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看来不是我眼花了？你自己也承认了？”
“我……我错了！” 克劳德垮下肩膀，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哪里还有刚才提出大胆计划时的神气，她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地抬眼瞅着塞拉菲娜，“能……能不扣工资吗？或者……少扣点？我保证下次让艾莉亚小姐躺平了再按！不，我的意思是，绝对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艾莉亚看着克劳德秒变鹌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塞拉菲娜看着她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