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在走廊上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向克劳德。“女扮男装？你确定这方法可行？”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怀疑。
“啧，不相信我是吧？”克劳德抱着手臂，嘴角那抹标志性的戏谑笑意又浮了上来，“我靠这个身份混进各种场合执行任务的次数比你在议政厅签过的文件还多。相信我准没错。”
见塞拉菲娜仍蹙着眉，克劳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解释起来：“流程我都想好了。你先去国王那儿弄一份正式的家族邀请函，要盖上王室纹章的那种。然后，咱们套用你母亲家族那边一个合适的男性旁支名字。这样就算有人去查，也合情合理，完全挑不出毛病。”
她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至于你们俩的关系嘛……就说是你母亲那边的表弟，从南方来王都游学，顺便参加庆典。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你作为主家代表照顾一下合情合理，但又不会密切到惹人怀疑。”
塞拉菲娜沉默了半晌，目光移向走廊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庭院。她的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不要问我。”最终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我无所谓。你得问艾莉亚同不同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克劳德敏锐地注意到，塞拉菲娜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那是她思考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克劳德咧嘴一笑，没戳破。
两人来到艾莉亚的套间外时，天色已完全暗下。门缝里透出温暖的魔法灯光。
推门进去，艾莉亚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小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姐姐，克劳德，你们回来了。”
她放下书想下床，塞拉菲娜已快步走到床边，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坐着就好。”
克劳德则已经在房间里转悠起来，眼睛扫过书柜、衣柜和梳妆台，像是在评估什么。忽然，她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艾莉亚已经逐渐熟悉的、混合着兴奋与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嘿嘿嘿~艾莉亚，好消息。”克劳德搓了搓手，“你可以用另一种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王室里了。”
艾莉亚眨了眨眼，目光在克劳德和塞拉菲娜之间转了个来回：“另一种身份？”
“具体细节让克劳德解释。”塞拉菲娜简短地说，视线却避开了艾莉亚的目光。
“我先去陛下那里取邀请函，很快回来。”
她说完，甚至没等艾莉亚回应，便转身推门离开，动作快得有些不同寻常。
门轻轻合拢。
艾莉亚望向克劳德，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姐姐她……是不是不太赞成这个计划？”
克劳德正从自己的储物口袋里掏东西，闻言嗤笑一声：“不赞成？你是没看见她刚才听我说方案时她耳朵后面出现的那层薄红！虽然只有一瞬间。咱们的骑士长大人啊，表面越是冷淡，心里指不定跳得多厉害呢。”
艾莉亚没完全听懂，但克劳德已经抱着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木匣子走了过来。她把匣子放在床边小几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艾莉亚从未见过的工具：长短不一的银针、细毛刷、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像是用某种生物骨骼磨制而成的小工具。
“等、等等……”艾莉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些是……？”
“易容用的基础家伙。”克劳德拿起一根足有手掌长的细银针，在灯光下转了转，针尖泛起冷冽的寒光，“放心吧，很快就好，不会很痛。嗯......大部分不会。”
“大部分？!”艾莉亚的声音高了八度，“还有，这针这么长的吗？！等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你到底要把我弄成什么样啊？！啊啊啊啊——”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闭眼喊了起来。
几秒后，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降临。
艾莉亚小心地睁开一只眼。
克劳德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根针，脸上写满了无语：“……我还没扎呢。”
“哦……”艾莉亚脸颊发烫，小声嘟囔，“不好意思，喊早了……”
克劳德翻了个白眼，把针放回匣子，忽然伸手在艾莉亚肩颈处快速点了几下。
“唔？！”艾莉亚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睁大眼睛瞪着克劳德。
“保险起见~”克劳德笑眯眯地说，“接下来的工序……可能会让你忍不住叫出来。为了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先安静一会儿哦。”
她说着，手指已沾起匣中某种半透明的凝胶，另一只手托起艾莉亚的下巴。
“放松，相信我的手艺。”克劳德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几分，带着某种古老技艺传承者特有的沉稳，“我会让你……变成另一个人的。”
塞拉菲娜走在返回医疗区的长廊上，手中握着那份刚刚从国王书房取来的邀请函。羊皮纸边缘烙着温莎家族的金色纹章，陛下的亲笔签名墨迹未干。
国王签字时，灰眸里带着了然的笑意：“看来克劳德又出了个有趣的主意？”
“陛下明鉴。”塞拉菲娜垂首。
“去吧。”奥利弗三世将函件递给她，语气温和，“这些年……你也紧绷得太死了，好好放松一下吧。”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只是郑重行礼。
此刻，她捏着邀请函的指尖微微用力，步伐比平时稍快。走廊两侧壁灯的光晕在她银灰色的发梢流淌，映得她眼眸深处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光。
她确实在期待
尽管她绝不会承认。
转过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啊！塞拉菲娜姐姐！”
蕾拉抱着一摞厚重的魔法典籍。见到塞拉菲娜，她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近。
“姐姐是准备去艾莉亚那里吗？”蕾拉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书：“宫廷魔法训练结束了？”
“嗯！今天学的是元素引导进阶应用，导师还夸我魔力控制精度有进步呢！”蕾拉开心地说，随即注意到塞拉菲娜手中的邀请函，“这是……？”
“新年舞会的安排。”塞拉菲娜简略地带过，“一起过去吧，艾莉亚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蕾拉叽叽喳喳地说着宫廷法师团的趣事。塞拉菲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的回应。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前方，看似专注，但蕾拉注意到，骑士长姐姐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急促了那么一点点。
“塞拉菲娜姐姐，”蕾拉忽然小声问，“艾莉亚姐姐她……是不是可以离开屋子里了？”
塞拉菲娜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
“我的意思是，”蕾拉连忙解释，“最近医师们来的次数少了，克劳德姐姐也说艾莉亚姐姐恢复得很好……而且，新年舞会的话……”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事。
塞拉菲娜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揉了揉蕾拉的头发。
“很快。”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某种蕾拉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柔和。
两人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来到了那扇熟悉的房门前。
正要推门，里面忽然传出一个陌生的清冽中性的声音......
“不要再让我穿这些了！这太羞耻了！”
紧接着是克劳德兴奋到几乎有点变调的回应：
“哎呀~再穿一下！就一下！你的脸型难得这么好易容！你穿这身衣服又不是不好看！”
“我现在的身份不是男的吗？！哪有男的穿这么暴露的礼服啊喂！”
塞拉菲娜和蕾拉在门外同时停住脚步，对视了一眼。
蕾拉眨了眨眼，满脸困惑。塞拉菲娜则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两人迈步进去，目光落在房间中央.
同时怔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