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套间内,谬赛尔卸下了部分表情管理、显露出些许疲惫的艾莉亚真容,将膝上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最后一本像样点的龙族相关笔记轻轻合上。
她摘下那副用作装饰的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起身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腰背。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铺。
上面躺着的是另一个“艾莉亚·维斯塔”。
银色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上,面容宁静,呼吸均匀,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克劳德用精妙的幻影分身术制造出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沉睡替身。
为了保证这个假身份全天候无破绽,这个幻影被设定为极其稳定,甚至会模拟出轻微的体温和呼吸起伏。
真正的艾莉亚走过去,饶有兴致地蹲在床边,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张脸,即使在沉睡中,也依旧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与真人肌肤几乎无异,只是少了那份鲜活的生命力。她又好奇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
“克劳德这家伙……手艺还真好。”她低声自语,随即又感到一阵微妙的荒诞。自己摸自己,还评价手感……这算怎么回事?
自从开始扮演“谬赛尔”,她就没再和床上的“自己”同眠过,而是选择了旁边那张宽敞舒适的沙发。
总觉得和“自己”睡在一起……怪别扭的。尤其是看着这张过于漂亮的脸,她甚至会产生一些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比如“如果这不是我,我恐怕也会被吸引吧”之类的。
“打住!艾莉亚你都在想些什么!”她猛地甩甩头,把那些堪称自恋且带点颜色的思绪抛开,暗自吐槽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扮演男性角色,导致某些方面的压抑有点跑偏了......虽然他前世就是男的,但总不能对自己有想法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塞拉菲娜率先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影子般无声滑入的克劳德。
“想我了吗?谬赛尔少爷。”克劳德勾起嘴角,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笑容,很自然地反手关上门,还顺手加固了一下房间的隔音屏障。
“你总算回来了。”艾莉亚松了口气,
“哦?竟然关心起我来了?”克劳德眼睛一亮,故意拖长了语调,“看来我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咱们的谬赛尔少爷终于对我这个保镖上心了呢~”她边说边悠哉地晃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靠垫里,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身紧身衣勾勒出的曲线在光影下更显惹眼,摆出一个堪称诱惑的放松姿态。
“行了。”塞拉菲娜走到壁炉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克劳德,“你要勾引谁?把搜寻到的情报说出来吧。”
“好好好~我的骑士长大人,歇一下都不行。”克劳德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利索起来。她坐直身体,手指摸向自己紧身衣前襟的拉链一拉,在艾莉亚有些愕然的目光中,唰地拉开了一截,然后极其自然地从……呃,从汝购里掏出了几页折叠整齐、还带着体温和奶香味的纸张。
“喏,情报我都详细写在上面了。”她将纸张递给走近的塞拉菲娜,懒洋洋地靠回沙发,“我懒得开口再讲一遍了,你们自己看吧。跑了一天,累死我了。”
塞拉菲娜接过那几页纸。纸张质地特殊,轻薄却柔韧,触手尚存一丝克劳德身上的余温,以及淡淡的、属于她特有的....某个香味。
艾莉亚也忍不住好奇地凑到塞拉菲娜身边,微微踮脚看向她手中的情报。这个距离很近,近得她能清晰闻到塞拉菲娜身上清冷的霜雪气息,以及那几页纸上飘来的、属于克劳德的微妙温度与味道。这让她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但探寻情报的渴望压过了这点羞涩。
纸张上的字迹是克劳德特有的流畅花体,内容却条理清晰,详实得惊人:
【调查目标:莱恩·奥德里奇,圣洛兰帝国第一王子,法定继承人】
出身与核心亲属:
父:凯撒·奥德里奇,圣洛兰现任皇帝,以稳健、开明、重视教育科技著称,有“学者皇帝”别称。与皇后感情深厚,后宫仅此一位。个人评价为纯爱战神一枚。
母:艾丝特,是皇帝凯撒的远方表妹,以博学与仁慈闻名,于莱恩12岁时病逝。(克劳德注:近亲结婚不赞成的哈!)。
无同胞兄弟姐妹,有两位叔父均无心参与政事,一位是商人,一位是博物学家)。
成长经历关键节点:
幼年就表现出惊人的体能、魔法亲和力与求知欲。由双亲亲自教导基础,皇帝教治国与历史和剑术,皇后教哲学。
8岁正式拜圣洛兰大魔导师格威隆为师,系统学习魔法理论与元素操控,但他更偏爱历史、哲学与军事战略。
12岁母亲病逝。此后性格一度陷入沉静,将更多精力投入剑术学习和训练。同年,首次随军巡视北部边境,发表《论边防军民一体化》幼雏文稿,见解初现。
15岁在宫廷辩论中,公开质疑国内教廷过度干涉司法与教育的提案,引轩然大波。最终皇帝以“王子有权表达见解,但决策需谨慎”平息,但莱恩理性重于盲信的立场自此鲜明。
17岁化名游历圣洛兰南部三省,亲历底层民生,暗中解决数起地方贵族欺压事件。身份暴露后,其亲民作风广受赞誉。
19岁(去年)力排众议,以王子权限强行中止一场针对边境地区“异文化习俗”的所谓“净化”行动,并庇护了数名被指控传播异端思想的游学者。公开声称:“法律应惩处罪行,而非思想;文明应包容差异,而非清洗。”
日常中无不良嗜好,生活自律简朴。喜骑马、剑术、阅读、音乐创作。与宫廷教师、学者、近卫军官关系普遍融洽,对待仆从礼貌尊重。无明显亲密异***,拒绝过多政治联姻试探,表示“婚姻应建立在理解与共鸣基础上”。
近期动向关联分析:
此次访永辉,随行人员经过筛选,无极端宗教分子或激进贵族。其侍卫队长会见星空学会成员一事,经查为例行学术情报交换,学会在圣洛兰有合法研究机构,内容未涉敏感。
其本人对北境神迹传闻的否定态度,与国内一贯立场相符。对塞拉菲娜勋爵的公开敬意,符合圣洛兰尚武重功勋的国风。
目标人物行为模式高度连贯,公开与私下信息无明显矛盾。其“理想主义”、“重视理性”、“尊重实绩”、“庇护弱者”的特质有大量事例支撑。
政治立场偏向开明改革,在国内面临一定保守势力压力,但民众与军队基层声望较高。当前未发现其对永辉或特定目标艾莉亚怀有恶意或特殊图谋。
其“无信仰者”倾向虽显突兀,但置于其成长轨迹与一贯言行中,具备逻辑合理性。
——情报结束。(#^.^#)克劳德注。
情报内容详尽,客观,甚至列举了几个具体事例的时间地点人物。塞拉菲娜和艾莉亚快速浏览完毕,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
“怎么样?”克劳德翘着腿,晃着脚尖,“是不是干净得像被圣水洗过十八遍?我动用了三条线交叉验证,结果大同小异。这位王子殿下,简直就是骑士小说里走出来、还没遭遇过社会毒打的理想主义男主角模板。”
艾莉亚放下纸张,此刻也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几天与莱恩的接触,结合这份情报,描绘出的形象太过……光明正大。他的热情、坦率、对知识的追求、对“人”本身的重视,似乎都不是伪装。
“难道……我们真的误会了他?”艾莉亚轻声说,语气带着动摇。面对这样一份履历,再坚持怀疑,仿佛都成了自己内心阴暗的投射。
塞拉菲娜将情报轻轻放在桌上,凝视着跳动的炉火,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深邃而冷峻。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依旧保留着一丝审慎:
“情报本身或许无误。但人的复杂性,正在于其行为可能出于多重交织的动机。他的正直可能是真的,他的理想可能是炽热的,但同时,他作为圣洛兰继承人的身份,注定其行动无法完全脱离政治考量。他与‘谬赛尔’的交往,或许纯粹出于学术知己的欣赏,但也可能无形中成为圣洛兰与永辉、尤其是与温莎家族建立更亲密私人纽带的一步棋。”
她转向艾莉亚,目光严肃:“我们不必以恶意揣度他,但绝不能因他表面的人格魅力,就放下所有防备。尤其是在你的身份问题上。他越是正直,越是对神迹嗤之以鼻,一旦某日他知晓真相。知晓‘艾莉亚·维斯塔’就是引发神迹的核心,他的反应可能反而更难以预测。理想主义者的信念崩塌或转变,有时比野心家的算计更剧烈。”
“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克劳德接过话头,耸了耸肩,“总的来说,这家伙目前没有恶意,对我们是好事。至少新年舞会上,咱们不用担心来自这位王子的暗箭。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呗。”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房间内的气氛松弛下来。克劳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闲闲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张床上沉睡的“艾莉亚”身上。
她嘴角一勾,忽然来了兴致,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床边。
“说起来,我这个分身做得真是越来越逼真了哈……”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竟然伸手,动作轻柔但迅速地将“沉睡的艾莉亚”扶坐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喂!克劳德你干嘛?”艾莉亚一愣,有种不妙的预感。
克劳德没理她,手指灵巧地搭在“艾莉亚”睡衣的襟口,轻轻一拨,便将丝质的系带解开,让睡衣前襟松脱开来,露出其下光洁的肩膀和一部分锁骨以下的肌肤。她甚至还伸手,好奇似的摸了摸“分身”的脸颊和手臂,赞叹道:“啧啧,这触感模拟,绝了。我自己都有点佩服我自己。”然后极其不老实的摸向了胸脯。
“住手!!!你、你这个变态!你对我的‘自己’在干什么?!”艾莉亚瞬间炸毛,脸腾地红透,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被克劳德扒开的睡衣用力拢紧,胡乱地系上带子,然后像是保护什么易碎品一样,直接将沉睡的“自己”整个从床上横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满脸戒备地瞪着克劳德。
怀里抱着“自己”的感觉……更诡异了!温热,柔软,还有熟悉的淡淡香气。艾莉亚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哦呦~”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促狭的目光在抱着“自己”的银发少年,和少年怀中那容颜绝世、安然沉睡的银发少女之间来回打转,
“你和你‘自己’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蛮般配的嘛~!要是让不知情的外人看到,还以为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姐弟,或者……嗯哼~”
她故意没说完,但那调侃的意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你、你闭嘴!不准胡说!”艾莉亚又羞又急,抱着“自己”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茶几。
“行了,克劳德,别闹了。”塞拉菲娜终于出声制止,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房间中央那幅堪称奇异的画面上:
扮作谬赛尔的艾莉亚脸颊绯红,手足无措地紧紧抱着沉睡的“她自己”。银发与银发交织,面容虽有修饰差异,但那份根植于同源的本质美丽,在壁炉温暖光晕的渲染下,竟真的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近乎自恋又无比和谐的般配感。
塞拉菲娜静静地看着。
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如暗流般汹涌而过,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的暗色。她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握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把分身放回去吧,维持形态也需要魔力。”她最终只是平静地说,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明天就是新年舞会了。‘谬赛尔’需要出席,而‘艾莉亚’必须继续沉睡。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她的语气恢复了指挥官式的冷静,为这个既充满情报研判的严肃,又夹杂着哭笑不得闹剧的夜晚,画上了一个略显突兀的句点。
克劳德耸耸肩,不再逗弄面红耳赤的艾莉亚。艾莉亚也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放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仿佛在照料一个真正的病人,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跟莱恩讨论一天学术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