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而规律的掌声,打破了训练场一角的死寂。
众人从对地上那堆四分五裂的木头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只见骑士长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正缓缓放下双手。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她的眼神落在谬赛尔身上,仿佛刚才那惊人一幕不过是寻常的练习。
“看来剑术没有生疏。”塞拉菲娜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却足以让所有竖着耳朵的骑士心头一。
骑士长大人这话,是认可了这位“学者表弟”的剑术?
见到塞拉菲娜,训练场的气氛瞬间为之一肃。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目瞪口呆的士兵们立刻挺直腰板,收敛了所有不该有的表情。巴斯克更是反应迅速,他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教官特有的威严:
“集合——!”
哗啦啦的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方才还分散各处的士兵们迅速跑动,在巴斯克面前列成横平竖直的队列,动作干练,目光炯炯,与之前休息时的松弛判若两人。整个训练场只剩下寒风刮过旗帜的猎猎声和士兵们沉稳的呼吸声。
巴斯克小跑到塞拉菲娜面前,右拳重重扣击左胸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骑士长阁下!新晋骑士训练营第三小队正在执行日常训练科目,教官巴斯克!请指示!”
塞拉菲娜的目光在整齐的队列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无事。继续你们的训练即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我只是来找表弟谬赛尔的。”
“是,阁下!”巴斯克再次行礼,随即侧身让开道路。
塞拉菲娜走向谬赛尔,在她面前停下。两人视线相交,谬赛尔从塞拉菲娜的眼神中捕捉到只有她能懂的无奈与柔和。大概是在说“你又惹出点小动静”。
“走吧。”塞拉菲娜简短地说,转身向训练场外走去。谬赛尔赶紧将训练剑归还到武器架,对巴斯克和士兵们礼貌地微微欠身,然后快步跟上塞拉菲娜的步伐。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的拱门外,巴斯克才转过身,面向队列。他脸上和蔼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严厉。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
“瞧瞧你们刚才那副样子!”巴斯克的声音如同闷雷,在队列前炸响,“看到一个……嗯,学者少爷,露了一手,就魂都没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鸡蛋!纪律呢?专注呢?身为未来皇家骑士的定力呢?!”
他每问一句,队列中的士兵头颅就垂得更低一分。
“今天的表现,差劲!非常差劲!”巴斯克毫不留情地评价,“为了帮助你们牢牢记住,什么叫做‘无论发生什么,队列纪律高于一切’……现在,全装!”
士兵们心头一紧,但无人敢有异议,齐声应道:“是!”
“绕王城外围驰道,负重跑步,十公里!”巴斯克竖起一根手指,“要求:队列整齐,不允许有任何人掉队,互相帮扶也不行,我要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靠自己的意志和体力完成!现在——出发!”
“遵命!教官!”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士兵们排着队,背负着全套铠甲和装备,向着训练场外跑去,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巴斯克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袋,低声嘀咕了一句:“谬赛尔少爷……那一手,可真不是‘砍砍假人’那么简单啊。塞拉菲娜阁下这位‘表弟’,有点意思。”
训练场外,通往内廷的安静小径上。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谬赛尔走在塞拉菲娜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符合表弟身份的尊敬距离,低声问道。寒风卷起两人的银发,交织又分开。
塞拉菲娜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今日事务处理得早。去图书馆寻你,馆员说你一早便离开了。我想,你或许会来训练场。”她顿了顿,补充道,“看来猜对了。”
谬赛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是闷在书堆里,骨头都要生锈了。想着来活动活动,没想到……”她想起刚才那过于干脆的结果,声音低了下去。
“无妨。适度活动有益。”塞拉菲娜淡淡道,似乎并不打算深究她剑术的细节。沉默地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回答了谬赛尔之前可能存在的疑惑:“巴斯克教官,是在你……沉睡期间,加入骑士团的。”
谬赛尔脚步微顿,看向塞拉菲娜的侧脸。
塞拉菲娜也稍稍放慢了步伐,望着前方覆雪的石板路,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平缓:“霜叶堡事件后,他对王国,尤其是对……北境的牺牲者,怀有很深的敬意与未竟的责任感。他本身实力扎实,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他有着真正的战士品格和对后辈的教导热忱。”她微微侧头,看向谬赛尔,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柔和,“蕾拉那孩子展现出惊人的魔法天赋,需要更专业的引导和更安全的环境。王室的宫廷法师团和资源,对她最有利。”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谬赛尔耳中:“所以,我以个人名义,邀请他们两位二人加入。巴斯克接受了骑士教官的职位,蕾拉则被宫廷首席法师收为学徒。”
“原来是这样……”
塞拉菲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谬赛尔拂去了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颈侧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回去吧。”塞拉菲娜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傍晚寒凉。”
“嗯!”谬赛尔点头,跟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