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愣住了,看着她递过来的卤蛋,又看了看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皮肤白得晃眼,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板娘,我给钱就行,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多大点事儿,不值钱的。”林晚晴不由分说地把卤蛋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心,陈野只觉得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跟触电似的,瞬间缩回了手,卤蛋差点没攥住。“快拿着吧,下次想吃面还来啊。”
陈野攥着那个温热的卤蛋,看着林晚晴的笑脸,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老板娘”,便逃也似的出了酒馆。走出好远,他还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热,还有鼻尖萦绕的栀子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卤蛋,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帆布包。
那天晚上,陈野躺在工棚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晚晴的样子,她低头擦杯子的娴静,抬头微笑的明媚,还有递给他卤蛋时温柔的语气。那个卤蛋他最后还是吃了,咸香入味,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卤蛋。他心里暗暗想着,以后收工就去夜来香吃面,哪怕只是为了再看一眼老板娘的笑容,哪怕只是为了闻闻那股让人安心的栀子香。
打那以后,陈野成了夜来香的常客,雷打不动,每天收工必到。他还是只点一碗五块钱的凉面,偶尔林晚晴会给他加个卤蛋或者一筷子卤菜,他每次都执意要给钱,林晚晴却总笑着推辞,说都是自家做的,不值钱,送他的。他话少,性子闷,每次吃完面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要么看着窗外的老槐树,要么就偷偷瞟一眼吧台后的林晚晴,很少主动跟人搭话。
酒馆里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些跟他一样的打工者,大家都熟络得很,经常聊东聊西,只有陈野,总是安安静静的,自成一派。林晚晴却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他跟别的客人不一样,别人来酒馆要么喝酒吹牛,要么想方设法跟她搭话,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些打量和欲望,可陈野不一样,他的眼神很干净,就像山涧的清泉,清澈透亮,看她的时候,除了最初的局促,更多的是纯粹的欣赏,没有半分油腻和算计。
他每次来都穿着沾满尘土的工装,脸上也带着灰,显得有些狼狈,可身形挺拔,肩膀宽宽的,干活练出来的肌肉线条藏在工装下面,透着一股子力量感。他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大口大口,不拖沓,吃完后会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碗筷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边,然后默默付钱离开,从不给人添麻烦。林晚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好感,觉得这个小伙子虽然看着糙,心里却细腻得很,踏实,靠谱。
日子一天天过着,陈野和林晚晴之间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只是林晚晴主动跟他搭话,问他工地上的活累不累,问他吃不吃得惯辣,问他老家是哪里的。陈野起初还是很局促,回答得结结巴巴,后来慢慢熟了,话也多了一点,会跟她说工地上的趣事,说老家的山山水水,说自己想多挣点钱,给爹妈盖新房,供妹妹上大学。
林晚晴总是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眼神里满是温柔。她知道了陈野的名字,知道他来自偏远的山沟沟,知道他为人老实,干活勤快,知道他心里装着家人,是个有担当的小伙子。她自己呢,三年前从老家出来,盘下了这家小酒馆,取名夜来香,是因为她妈最爱的花就是夜来香。这三年来,她一个人守着这家酒馆,风里来雨里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话,有真心待她的,也有别有用心的,追她的人不少,有开超市的老板,有搞装修的工头,还有些家境不错的本地人,可她一个都没动心。
她总觉得那些人的喜欢太浮于表面,要么是看上了她的脸,要么是觉得她经营着一家酒馆,有点小钱,能帮衬着点。她想要的,是一份踏实的、纯粹的感情,是一个能真心待她、能给她安全感的人。而陈野,恰恰就给了她这种感觉。看着他为了家人拼命干活的样子,看着他拿到工钱时开心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跟她说话时脸红心跳的样子,林晚晴的心,一点点被填满了,那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悸动,像春天的小草,悄无声息地发芽,然后疯长,一发不可收拾。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陈野的。或许是第一次见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红着脸点凉面的时候;或许是每次他都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默默离开的时候;或许是他跟她讲起老家时,眼里闪着光的样子;又或许,是那个下雨天,他毫不犹豫地帮她搬啤酒箱子的时候。
那天是个阴雨天,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天,工地停工,陈野难得清闲,早早地就来了夜来香。当时酒馆里没什么客人,林晚晴正蹲在门口,费力地搬着一箱刚送来的啤酒。她看着娇弱,平时拎个酒瓶子还行,这么大一箱啤酒,对她来说实在太重了,搬了半天也没搬动多少,累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脸颊憋得通红。
陈野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扶住啤酒箱子,沉声说:“老板娘,我来帮你。”
林晚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笑着说:“哎呀,是陈野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野说着,弯腰就把啤酒箱子扛在了肩上,那箱子看着沉,他扛起来却轻轻松松,脚步稳得很。他径直把箱子搬进了酒馆的储物间,又出来帮林晚晴把剩下的几箱啤酒都搬了进去,还顺手拿起墙角的扫帚,把门口因为下雨淤积的积水扫得干干净净。
等他忙完,林晚晴已经给他倒好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水,歇歇吧,谢谢你啊陈野,今天可多亏了你了。”
陈野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他喝了一口,甜甜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很。“没事,举手之劳。”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板娘你一个人搬这么重的东西,多危险啊。”
“没办法呀,送货的师傅只送到门口,我总不能指望别人天天来帮我。”林晚晴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这酒馆我一个人守了三年,早就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了。”
陈野看着她脸上的无奈,心里莫名地有点心疼。他总觉得,像林晚晴这么好看、这么温柔的女人,应该被人好好疼着,好好宠着,不该这么辛苦,不该什么事都自己扛。“以后要是再搬重东西,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离得近,过来快。”他脱口而出。
林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笑着看着他:“真的呀?那可太谢谢你了陈野。”
“嗯,真的。”陈野重重地点点头,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