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热浪如蒸,蝉知了知了的叫着。
强烈的阳光澈入空气,丁达尔效应让光变成了线,在老城区的参天榕树叶片之间变得分明。
街上零零星星二三老人赤着膀子摇着蒲扇,围着着正在下象棋的老友指指点点,吵的满面通红。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人愿意出门。
“去去,去一边去”
老李头一脚踹开了,想躲在棋摊桌子下纳凉的小黑狗。
“这天可是越来越热了,眼瞅着连小黑子都受不了”。他一边嘀咕着。
——小黑子自然指的是那条小黑狗。
被赶走的小黑子转身躲在一边便利店檐阴下,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吐着气,似乎在应和老李头的话。
老李头随意用手擦了擦额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经意瞟到了,马路正对面居民楼二楼的一个房间,正拉着米色窗帘遮掩。
“那好像是南丫头家吧?”
他对着苟大爷,用扇子指了指那儿。
“你说啥呢?老李,那间房已经有差不多五年没拉开过窗帘了”
苟大爷头也不抬,全身心于棋局。
“马跳三呀!”
“五年了,估计小南她早搬走了,要不我天天都要和她下棋,
人家棋品老好了,不像你这个臭棋篓子!”
苟大爷想起这个小姑娘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当时发生那种事——
“快快,帮我看看!”
悲伤没有五秒,老苟就叫老李回来帮他接着看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便不要再提,毕竟眼前的生活还要继续。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那米色窗帘之后,一个墨绿发色天蓝瞳眸的“少女”正在专心致志的,盯着眼前电脑上galgame的CG动画。
凌乱的床上,躺着一个有酒红色长发的少女,在正用破碎而迷茫的黑眸,失神的向自己身旁张望,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纤细的颈。
随她的眼神过去,一个有着灰发的少女正躺在一边。
初晨的微光,轻拂灰发少女天使般恬静的睡颜,照亮她颈边的白色绒毛,也让两人散乱的长发被染上光晕。
灰发少女蜷着自己娇小的身体,把后背留给对方,她好像在抗拒什么,黛眉微皱,没有做一个好梦。
如梦如幻的场景让人沉浸其中——
如果忽略掉灰发少女嘴角已凝成夜紫的血液,和红发少女颈上露出的血痕就好了
这张极致渲染的CG图正中央,两位少女自然是galgame中的主角,红发少女叫向厌离,而灰发的是郝籽。
没错这,是一个带有轻微(划掉)色色元素的百合向galgame。
——《終》
爱与恨交加,光与暗交融。
病态的爱如潮水汹涌,将她们吞没,沉入深不见底,毫无光明的海水中。
至死不渝,而这样的爱是不会有任何好结局的。
回想起昨夜的疯狂,向厌离陷入了迷茫,
她挪动自己酸痛撕裂的身体,轻抚郝籽扬言要复仇时在她颈上用刀留下的伤口,眼角几滴晶莹的泪水湿了她的脸颊。
“我真的喜欢她吗?“
喜欢上一个她一直以来都仅作为宠物对待的的人,一个险些杀死她的复仇者。
然而在很久之前,久到她以为只是一场恶梦的那一天后,她便再无可能知晓什么是爱了。
或许郝籽会告诉她,在郝籽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手中复仇的刀刃时,
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了。
——
在CG的下方,几行短短的字样宣告了结局,这个南韵辛辛苦苦打了两百多次的真结局是个残忍bad end。
除了这个真结局,还有三个分支结局,有趣的是,把三个分支结局融合到一起,就是真结局的大致内容。
只不过每个结局都不算好,经常看的南韵胃痛。
随着屏幕上跳出End的字样,几秒后,电脑回到了游戏初始界面。
“嗯呣~”
顶着大熊猫同款黑眼圈,南韵向后伸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头发凌乱,仅穿了一件纯白睡衣,遮不住伸懒腰时露出的洁白的小肚子上的软肉。
纯纯一个社会废人,新时代典型交际困难的少女形象。
这几天以来南韵沉迷于这款偶然间在浏览器被强制安装的,名为《終》的galgame。
一开始抱着“这虽然很可能是史,但我还是要吃”的大无畏,新时代网民特有的食史精神。
南韵点开了这个来历不明的游戏。
然而出乎南韵意料的是。
无论游戏中精美的立绘,别出心裁的CG动画,还是堪称逆天的剧情,和接近没有可能通关的游戏难度。
都狠狠拿捏了南韵的审美和挑战欲。
于是,我们的南师傅,开始了长达27小时的爆肝,。
最终,拿到了137个意外死亡结局,和包括这个真结局在内的4个最终结局。
“可,为什么没有二周目呢?”
南韵咬起了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尖,眉头皱起。
即便打出了最后的真结局,南韵也仍旧感觉剧情中留有相当大的空白。
就像从现实世界中截去了一部分,给人一种精细而又空缺的感觉。
算了,南韵想不通,才思考没有5秒钟脑袋就开始痛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黑暗中只有电脑微微的蓝光亮着。
“好久没见太阳了……”
久违的,南韵拉开了一直用来遮掩房间的窗帘。
炽烈的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眯起眼睛。
即便开着26度的空调,她还是感觉阳光刺眼,炽的人皮肤火辣辣的痛,不适应,比阴暗处更难受。
“应该是~下午好……”
南韵看着窗户倒映出来的那个,于她有些陌生的墨绿发色的娇小少女,久久站立。
“多少年了,还不长高,还是这么矮,也对,你天天不好好吃饭……”
说罢,南韵又把窗帘拉上,只留下小小的一个缝,好透一点点光进来。
“明明是自作自受好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恍惚中环视四周,南韵身边没有任何人。
幻听又严重了……算了,吃饭要紧。
转身走向厨房,南韵打算随便泡份泡面就去补觉。
五年了呢,这样的生活,跟五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作为大部分人眼中不思进取,天天熬夜,沉溺虚拟世界的宅一族。
“咕噜咕噜”
红色电水壶咕咕作响,南韵用自己的小虎牙咬开方便面调料包,老母鸡汤味的主打一个养生。
一边顺手,南韵点开了电脑上红色小电视图标,随便点开了一个蓉城新闻。
虽然是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甚至平时买菜都只会在凌晨人最少的时候。
但,南韵也知道,不能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
“近日,著名医学教授陈星澜莅临我市对医学工作展开指导,
作为我国最年轻获得诺贝尔医学或生理学奖的杰出青年科学家,陈教授就癌症的最新型治疗方案——mircoRNA联合治疗法进行了……"
南韵用一包纸压住方便面盖,后躺在椅子上恹恹欲睡,赤足直接搭在了电脑桌上,脚趾晶莹圆润。
“近日,七年前震惊全国的601女大学生案件终于结案,下面有请本台记者采访有关单位。”
画面里,一个看起来正气十足,下巴右侧有颗痣的中年警官面带笑容。
先是吹嘘了自己警队多年的不易,然后又讲了一大堆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磨蹭半天,才开始讲述。
“……最后我们查明,凶手居然是我们警队里的小楚,也就是受害人的男友……
最后他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南韵挑了挑眉,画面里的男人让他感到恶心且虚伪。
案子里小楚的手法很低端,动机也被说得很清楚,如果这是真相,怎么可能用七年才查明。
“这些伪君子,估计是从哪找的替罪羊……”
她下意识的否定。
“下面特别发布一条警方通知……”
南韵微微睁开眼,蓉城新闻很久没有发布像这样的悬赏通知了
“我市新海区一栋居民楼起火,所幸地处偏僻并未造成更大损失。
然而,随后警方在一个房间内发现大量残余精神类药品与血迹,并从血迹中提取出屋主人向厌离与另一不知名人员的DNA信息。
现向厌离已失踪,警方通过进一步调查,认为其与多起失踪案有关——”
听到“向厌离”这个名字,南韵的睡意被惊去一大半,她睁大眼睛,仔细打量屏幕上向厌离的面庞——
酒红色的长发,深黑的眼眸,脸上笑容温柔,只是南韵能从她眉宇之中,读出一丝忧郁和孤单。
——简直是游戏中向厌离的三次元原型。
只是,游戏里面的向厌离,笑容是虚假的,伪物感很重……
南韵呼吸停滞了半刻,原以为只是设定在蓉城的架空故事,可又在现实中找到了影子。
她记得很清楚,在向厌离囚禁郝籽时,确实使用了很多不知名的药物,血迹也对的上游戏中那些令人胃痛的情节。
只是,游戏里面的向厌离是在自己的别墅中,囚禁对方的,与现实又有出入……
疑点重重。
“咕咚”
南韵咽了口口水,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浏览器上看到的游戏广告。
“和我玩一场游戏吧,你会爱上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并迷失在一次次轮回中。
如果我赢了,你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如果你赢了,你也能拯救所有人。”
当时南韵还以为‘你’指的是向厌离,‘轮回’指的是游戏里面的不同结局……
这么想着,南韵连泡面已经过了三分钟的最美味周期都不知道。
视频继续播放。
“在别墅起火三天后,在田南区又发生了一起失踪案件,根据现场留下的血迹,嫌疑人与别墅起火案高度相关,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扑通……扑通……”
南韵一时间忘了呼吸,房间里只有她的心跳声。
田南区正是她住的地方,那么这两起事件,和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她再也不会想明白了……
在南韵身后,危险正在悄然降临,一个身影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刃,长刃对准南韵背后,那个正对心脏的地方。
“噗!”
“啊嗯!”
被长剑突然刺穿身体,南韵大脑被剧烈的疼痛弄的一片空白。
这种直接洞穿心脏的疼痛感,痛到让她哪怕随着失血,对身体的感知力迅速下降也无法忍受。
什么时候……
怎么可能有人的力气大到能直接刺穿人体胸口,他又是怎样进来的?
难道,是我的幻听……
南韵胸口处鲜红的液体渐渐蔓开,有的又顺着寒冷的刀刃流下,随心跳喷涌。
嘴里面好腥……
南韵天蓝色纯净的眼逐渐失去高光,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落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像一朵朵盛放的鲜花。
思考越来越困难,由于失血,南韵眼前渐渐变黑,一种刻在她骨子里的寒冷感袭来。
南韵忽然想起了自己失败的人生之前的,更加灰白的人生……
母亲去世……
17岁那年在被“父亲”毒打后逃出家门,在公园衣物捐献桶里度过的那个,黑暗且寒冷的长夜......
连走马灯也只有这么一点吗?真是失败呢,南韵......
“抱歉”
那个身影沉默许久,对已经失去生息的南韵轻声说,然后俯下身子,抱住了失去生机的女孩。
“梦该醒了……”
——
来和我玩一场游戏吧。
你会爱上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并在幻觉与现实的夹缝之间迷失。最后,你会成为一个广泛意义上的……
病娇?
总之,无论如何,我都想对你说。
“二周目再见,我的第二个主角……”
——你的Dream
ps:此蓉城与现实中的蓉城完全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