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灶台上的锅,正在蓝色的火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南韵穿着一条围裙,用筷子戳了戳水中的芹菜段,差不多熟了。
将蔬菜捞出铺底,然后将提前腌制好的肉片放入水中煮熟,加入一些调味料。
“白姐姐说了不吃辣的......”
夹起一片肉放入口中,舌头上传来淡淡的刺痛感,是腌制肉片时加的一点辣椒。
但,因为没有放太多辣椒,肉片上只是很多的蒜末,没有一点红色,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总的来说,不伦不类的。
“味道有些淡了......
但是不确定白姐姐到底能吃多少辣。”
少女有些犹豫,手里拿着装辣椒粉的袋子,自言自语道,仔细看,还有一点辣椒粉洒到了灶台上。
可,她真的接受不了不辣的水煮肉片啊!
这跟豆腐脑里加柠檬汁有什么区别!
只加一点点,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
犹豫许久,她还是加了一小勺辣椒粉,然后用热油再烫了一遍。
作为一个地道的蓉城人,南韵自然是比较喜欢吃辣的,而会的唯一一道菜,就是水煮肉片。
曾经独居期间,南韵固定在每周周一凌晨四点出门采购,先去最近的菜市场买好这一周需要的食材,然后再准备各种样式的方便面。
在家里提前把辣椒做成醋辣子或者自己烫好辣椒油,然后放进冰箱吃上一周......
周一凌晨,人最少的时候。
“菜好了!”
南韵将还在滋滋冒油的水煮肉片端到桌子中间,招呼着白盐烟去帮忙拿筷子和碗。
“哈哈,烫~”
许久没有吃过这类重口味菜品,南韵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一片肉片塞入口中。
结果刚塞进去,就又吐了出来。
烫,再加上辣味加重了舌头上的灼烧感。
“阿南做饭的时候没有偷吃吗?”
轻笑一声,白盐烟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伸手递过一杯水。
南韵赶紧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
水是常温微凉的,解烫效果非常好 就像白盐烟已经预料到南韵会被烫到,提前准备好了凉白开。
“当,当然木有了。”
墨发少女还在吐着舌头,哈嘘哈嘘地喘气,连带着说话都口齿不清。
“刚才没尝清楚,我再试试。”
说着,又夹了一片,只不过这一次好好吹凉了才吃下。
“欧姆~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嘛~”
囫囵吞下肉片,就着米饭,南韵头上的呆毛高高翘起。
“白姐姐你也快来试一试......”
不知是被水煮肉片冒出的热气呛得,还是被烫的。
南韵此时脸颊染上了一抹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如蒙上一层雾霭。
白盐烟夹起一小片肉片,犹豫了一会,在南韵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放进口中,嚼了两下。
“确实很不错哎,阿南什么时候学会做这道菜的。”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在家里......仿照我妈的做法做的......只不过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没她好......”
南韵埋着头吃饭,白盐烟一时间看不清对面脸上的表情,只是对方说话的语气闷闷的,仔细看桌子上多了些水渍。
又说错话了......
看着突然情绪变化的少女,白盐烟有些不知所措。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只手操纵筷子扒了口米饭,另一只手则死死按着自己的小腹。
“嘶——”
还是被刺激到了,小腹的阵阵抽痛感,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她的神经,火辣辣的,又像被填塞了几块烧炭。
白盐烟面上强压着不适,表情仅仅是有一点点不自然,额上冷汗直流。
于是,她摸起桌子上的手机,转至桌下,悄悄向备注为“陈教授”的联系人发送消息。
“麻烦打个电话给我,有急事!!!”
现在是下午六点,不做实验,她应该能看到......
“也许你只是少了一份名为‘爱’的调料”
这个时候,白盐烟开口突然开口,语气活泼了些,试着打破这尴尬而压抑的气氛。
“就像......愛という魔法”(名为爱的魔法)
她说这一句日语时有些梗塞,不太熟悉具体该怎么说。
听到,白盐烟的话,南韵茫然的抬头。
?
“想不到白姐姐也会这个”
南歆羽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开口,刚刚南韵心情不好的时候,估计是在摸鱼吧……
“错啦,是名为爱的奇迹。”
南韵笑着,脸上的现出个很浅的酒窝,声音还带一点颤音。
“该这么说,愛という名の奇跡。”
发现你在意的人,突然说着起你爱好的事物,该是怎样的惊喜。
“对于我来说,白姐姐就是奇迹呦~
所以这一次做出来的水煮肉片,很像,她曾经做给我的那样……”
头上的呆毛弯着腰,又强行抬起前端的头。
根据白盐烟这些天的了解,也就是传说中的《呆毛心理学》,这是南韵在强装开心的表现。
她还没有看到吗?要忍不住了……
白盐烟掐住自己小腹侧面的肉,紧咬牙关,试图用疼痛压制自己忍不住要发出的喘息。
太疼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以前感兴趣学过一段时间日语……”白盐烟开始打哈哈。
“あなたとその星のことだけに耳を傾けています……”
(只一心倾听有关你和那颗星辰的事情)
就在这时,白盐烟的电话突然响了,让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意外的是,电话铃声居然是一首游戏角色曲,她以前偶然间听过。
拿起手机,她便匆匆走向玄关,开始换鞋,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把手机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
“嗯,好,就这么做吗?行……”
她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一边抓起柜子边的车钥匙,推开门。
“阿南,有个朋友有急事,我要过去帮忙......
你的菜做的很不错,等我回来再洗碗。”
事情来得突然,没等南韵回答,白盐烟就先关上了门,嘴角还带着分浅浅的微笑。
但,在南韵眼中,那笑容多了几分虚假和勉强。
“还没有接听,就已经准备走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白盐烟的碗,里面还有一多半的米饭,而且只有一点点水煮肉片的油在上面......
白盐烟只吃了一口菜......
连她也有事情要瞒着自己吗?
……
南韵咬住自己白嫩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力气,发泄似的咬了一口。
过了几分钟后,她如藕般洁白的手臂上居然被咬破了皮,一点点鲜红的血溢了出来,腥味在唇齿间散开。
“没事的,没事的,白姐姐只是有事情了,我们要多理解她一些,我们不是她的全部……”
歆羽有些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尽力安慰情绪有些失控的南韵。
少女没有回答。
冰冷的桌子上又滴落了几小片晶莹的水珠,倒映着她模糊的面庞。
真的吗?
不,是假的……
......
迟连第一人民医院内。
晚八点,此时人难得稀少,白盐烟孤零零地坐在诊室外面,眉头疲倦的皱起。
一只手按着自己太阳穴,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
“谢了,陈教授”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语气很是虚弱。
“你呀你,我最得意的学生,为了一个不怎么熟的女孩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清冷中多了几分责怪之意,很符合白盐烟对这位教授的印象。
只是......
“教授不也才比我大六岁嘛~还有那个手机铃声,想不到教授喜欢这一类的。”
电话那头罕见的沉默了一会。
“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有什么好意外的。倒是你的病,现在怎么了?”
听此,白盐烟苦笑道:
“血癌……只不过又出现了些并发症。
我有预感,恐怕我撑不过一年了……最近身体恶化的很严重,原本估计还有个五年可活,呵……”
说着,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比一年前瘦削了许多。
“而且,她是我的亲妹妹,亲生的,虽然老爹收养了我,但我一直想要……”
“你是怎么知道的?”电话那头突然打断了白盐烟的话。
继而,她摸着自己精致的下巴,有些感慨道。
“医学鉴定,那天遇见她就带她取了份血液样本,拜托一个熟人搞到她爹的,和我的样本做了个鉴定。
前几天我老爹把检测文件的电子版发给了我。
很戏剧化,是不是,前半辈子努力找,啥也找不到,最后这个时候遇见了她……”
“那纸质文件呢?”电话那头追问道。
南韵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用手指摩擦自己的大腿正上方,在米色裙摆的褶皱上画圆。
“老爹虽然只是我的养父,但他跟我亲爹没有区别,他爱我,怎么可能会……用假的结果骗我……”
电话那头悠悠叹了口气,道了声‘保重’,就挂了电话。
嘟——嘟——
白盐烟僵握着,呆呆的听电话挂断的提示音。
医院里还是有点冷的,座椅也冷,头顶上的显示屏也冷,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让空气平白重了几分。
坐在椅子上,白盐烟不住缩了缩身子。
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里传来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女生转头望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浮现眼前。
她看着对方酒红色的发丝,皱起自己的黛眉,刚刚动作的脆弱感瞬间消失。
从座位上站起,白盐烟轻轻启唇。
“你来这里干什么?”
ps:歌词取自《星与你消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