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弥躺在瓦砾堆上,无言地捏着自己那白嫩的脸蛋。
拉长、弹回去,拉长、弹回去。
死鱼一样的眼神盯着虚空。
不该是这样的。
裹满老茧的双手不会这样小巧精致,经过风吹日晒的脸颊也不该这么细腻滑嫩。
还有背阔肌腹肌肱二头……这些可都是她强大的证明啊!
“……”
牛角男站在一旁看了很久,似乎是在顾虑亚弥的心情。
“……额,亚弥?”
不过毕竟有要紧事要做,他还是犹豫地叫了一下她。
“格兰。”
突然直呼牛角男的大名。
“我没关系,还有要做的事对吧?”
亚弥从瓦砾堆上支起身子,半边脸被掐红的她看向格兰。
格兰长叹一口气,拿出了平板——以他的身材来说,平板差不多就是手机。
他把平板凑近慢慢起身的亚弥,粗大的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亚弥,昨晚发生了什么?”
————
啪拉。
以格兰的指尖为中心,平板的屏幕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你又要换屏幕了大哥,冷静点。”
“……他为什么要把你变成这样?”
格兰的粗大手指抚了抚额头跳动的青筋,又用力在眉心搓了搓。
“……那人的来历,我没头绪……”
格兰放下手,一道红印子出现在眉心。
“……我会向组织里报告,但他们都有任务,一时半会恐怕处理不了这事。”
“嗯。”
“唉……”
又是一声长叹,格兰把遭受无妄之灾的平板收了回去。
“不要对这种事都那么冷静啊亚弥,你才刚刚死过一次……”
“疑似死过。”
亚弥一边补充着,一边用捡到的回形针固定松垮的衣服。耷拉着的袖子相当碍事。
“好吧,那么现在有几个事情。”
格兰又拿出了纸笔。
“首先,亚弥,你作为恶刃的活动要停止。”
什么?
亚弥一用力,回形针飞了出去。
“格兰,我不同意。”
“为什么?”
亚弥拽着破布一样的衣服从瓦砾堆上跳下来。
“我没死更没残,我才想问为什么。”
亚弥抱着胳膊,微微皱眉。
但手都伸不出袖子的少女模样,一丁点威严都没有。
“因为你刚刚死过一次,”
“我还活……”
“在没有还手之力的情况下。”
“……”
“你甚至看不清那个白色斗篷的脸。”
亚弥抿起了嘴唇。
“连你都这样了,组织里的其他人呢?”
格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们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隶属于某个势力。”
“……只减半行不行?”
“行啊。”
格兰爽快地回应。
“那就取消周五跟那谁的决斗吧。”
“不行。”
亚弥沉声道,
“格兰,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亚弥。”
格兰的声音沉稳而厚重。
“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
亚弥的手隔着袖子托住了下巴,袖口耷拉在一旁。
“嗯……我跟炽动骑士的决斗是公开的对吧?”
“对。”
“有很多人来看决斗,这意味着他要动手的话会被很多人看到。”
格兰低头沉思着。
“……那个白色斗篷看起来也不是行事高调的人。”
“额,没错。”
“那么决斗结束后呢?”
格兰眯起眼睛盯着亚弥。
“…我不会一个人去训练了。”
“真的?”
“真的。”
“行。”
他答应了?
“那么周五的决斗保留,其他活动暂停。”
亚弥悄悄松了口气,在格兰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擦了下汗。
“行,那么我先回家。”
亚弥给衣服裤子打了个结,抬脚欲走。
“还有一件事。”
又咋了?
“你变成女生这事对你决斗不太影响,但是学校那边呢?”
“学校那边?”
“我们不可能让你跟老师直接说你变成了女生,不然‘他们’要查你可太方便了。”
“嗯……”
亚弥再次托住下巴。
“要不这样————”
………………
“……你确定没问题?”
“没问题。”
他们绝对查不到的。
“行,那么下周就这样干吧。”
嗯?
“下周?”
“对啊。”
“学校不是放假吗?”
“?”
——————
“护目镜、手镯、拳套……”
李日安盘腿坐在学校的天台上,装备在他身前一字排开。
今天又是周五,日安正为决斗做准备。
“好,那么今天的台词应说什么呢?”
不知为何,恶刃消失了几天。
从周一开始算起到今天,恶刃一次活动都没有。
星门市各地完全没有他的目击报告。
但他会来的。
日安如此想着。
恶刃过去三年的决斗,恶刃从未缺席,甚至迟到都没有过。
“你迟到了,恶刃!”
“我会阻止你,恶刃!”
“你输定了,恶刃!”
哦不对这句用过了。
“嗯……”
日安看了眼表,距离决斗还有2分钟。
“好,不想了!”
临场发挥的台词才是最好的。
日安拿起了黄铜色的护目镜,然后猛得往脸上一扣。
“点火,变身!”
——————
广场周围的市民议论纷纷。
炽动骑士站在路灯上,手指指着市长的头顶。
而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十分钟了。
“恶刃真的不见了?”
“把钱还我!塌嘛的……”
“妈妈,炽动骑士摆这个动作好久了,他是不是网络不好呀?”
面具下的日安表情皱成了一团。
恶刃迟到了。
日安本想像平常一样,在蒸气散去的同时,指着如约而至的恶刃念出帅气的台词……
但出现在眼前的,只有头顶冒金光的市长。
“……”
他的演出放了个空炮。
不过没事,等恶刃来了,这演出还能圆回去。
但已经十分钟过去,恶刃依旧不见踪影。
“……”
看着市长空无一物的头顶,日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说是个恶党。
恶刃三年雷打不动的准时记录,从没断过。
日安甚至能感觉出来,那个人有的时候是带病来的——
他不觉得恶刃是那种会违背自己誓言的人。
等吧。
像是回应他的期待,黑雾在铜像头顶弥漫开来。
“恶刃!!!你迟到……”
一对漆黑的靴子轻轻点在市长头顶。
“……了?”
这靴子为什么那么小?
错觉?
“快去把炽动骑士打趴下呀恶刃,我上周的工资可全都押给你了啊!!!”
“他怎么还没死啊唉呀~~”
“那个大块头牛哥呢?”
不过人群的喧闹声暂时压过了日安的疑问。
“我迟到了,炽动骑士。”
“?”
这声音……
恶刃的嗓音低沉得相当刻意,像是哪个小孩为了cos恶刃而压着嗓子说话。
“我是不会道歉的。”
或许是因为狂热,没人能听出来恶刃的奇怪嗓音。
“额……没关系?”
恶刃双手一挥,两把黑刀出现在他手上,高温扭曲了空气。
他将一把刀直直地指向日安,厉声道:
“炽动骑士,我的宿敌啊,和我一决雌雄吧!”
不知道为什么,恶刃似乎脾气很大。
“哦…哦!好啊,放马过来!”
总而言之,又能和他打一架了!
日安一摸手镯,二人和人群之间便出现了屏障。
他迅速摆好架势,等着恶刃冲过来再应付他。
“喝啊!”
奇怪的战吼从面具下传来,恶刃一个冲刺——
脸着地摔了一跤。
中央公园,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恶刃。
后排的人不停地拍着前排的肩膀,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日安则维持着架势。
但他面具下的表情相当精彩。
为什么?
恶刃的动作太快,观众们都不知道他怎么就摔地上了。
而日安高超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他是左脚绊右脚摔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恶刃的双腿短了一截。
“恶、恶刃?”
日安试着出声询问一动不动的恶刃。
“那个,你没事吧?”
“~~~~~!”
恶刃握着刀把的手突然一发力,调整姿势站了起来。
“不要同情你的敌人!”
“额……”
很少见他这么激动。
日安非常确信,恶刃身上发生了什么。
“……”
但那又如何?
日安脚下散发出烧焦的味道,一踏步冲向身形歪歪扭扭的恶刃。
决斗已经开始,随随便便的同情是对他的羞辱!
“哼!”
日安一拳带起火花,直冲恶刃面门,而那对黑刀也一如往常挡在了日安的攻击路线上。
然后黑刀就被击飞,直直地被打到屏障上,发出啪嚓的声音后消失了。
“我c!”
一个赌徒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而恶刃本人则大幅度偏转头部,勉强躲开了拳头,但面具依旧被烧焦了大片。
“唔……”
无视恶刃的呻吟,日安紧接着又是一拳,裹着热浪的拳头再次出现在恶刃面前。
而这一拳却打空了。
日安清楚地看见,他的拳头直接从恶刃额头的部位穿了过去,而恶刃所做的仅仅是微微低了下头。
“不是哥们,”
日安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你到底开了多少认知立场啊?!”
“!有破绽!”
恶刃不理他,趁着日安重心未稳,一把抱住了他。
“什……!”
他要用那一招了,得赶紧脱……
“?”
三年时间,他们二人的决斗无所不用其极,近身搏斗更是家常便饭。
所以日安才会马上察觉这件事。
太轻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和触感同时出现的。
隔着战斗服,日安仍能感受到那股陌生的柔软。
贴上来的身体完全没有过去那种结实的重量,环住他的手臂也显得过分纤细。
力道虽然同样得狠,发力方式却完全不一样。
而且胸口处的这个软绵绵的……
这是……什么啊?!
与此同时,由于认知立场的存在,日安眼睛看到的还是原来那个恶刃。
日安陷入了混乱。
认知立场、奇怪的嗓音、莫名其妙的触感……
“你不是恶刃,你到底是谁?!”
“……”
身前的那人无言地加重了力道,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
日安试图挣脱,但看似纤细的手却如台钳一般,死死地将他固定。
“坏了……!”
日安意识到了,他已经错过脱身时机。
“德式拱桥”要来了。
“恶!刃!”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不知为何地面在他眼中极速放大。
他只听得轰的一声。
颠倒的世界呈现他眼前。
恶刃“健壮”的身躯在一阵晃动后,现出了真面目。
于是日安看到了“恶刃”,她脊背挺直如刀,流线型的身躯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们的决斗经常这样,只需要一个瞬间的误差就会决出胜负。
日安明白了,他,不对。
她,就是恶刃。
日安的视野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闻到了一缕清香。
似乎是某种花香,有股淡淡的甜味。
真香啊。
日安这样想到。
随后意识逐渐远去。
——————
“那个……同学,你没事吧?”
前台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从进门开始,眼前的高中生就一言不发。
“……嗯。”
眼神空洞的她回过神来。
“好的,请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这样转学就办好了。”
她提笔,在眼前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