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黑森林边缘的随机地下城成了维兰和莉莉娅临时的“训练场”。他们延续着维兰制定的策略——由维兰深入浅层区域侦查引怪,将落单的、实力合适的怪物(主要是10级左右的哥布林,偶尔出现12、13级的个体)逐步引至入口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再由莉莉娅完成最后的击杀,或是在维兰的看护下进行实战对抗。
莉莉娅的进步速度让维兰暗自点头。这个女孩不仅拥有良好的身体基础(贵族教育中的骑术、舞蹈等训练并非全无用处),更难得的是她有一股不服输的韧性和不错的学习能力。从最初面对哥布林时的手忙脚乱、需要维兰创造完美一击机会,到逐渐能够冷静应对、格挡反击,再到后来,她已经能独自与一只10级的哥布林精英周旋,甚至依靠维兰传授的步伐和发力技巧,在缠斗中寻找胜机。
“可以了。”在一次莉莉娅成功用匕首划开哥布林精英的脚腱,使其失衡,然后抓住机会将匕首送进其咽喉后,维兰出声叫停。哥布林精英化作光粒消散,留下一枚稍显明亮的魔核。
莉莉娅微微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但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成就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稳步提升,身体对战斗节奏的掌控也越来越清晰。更重要的是,那种面对敌人时的恐惧感,正在被一种混合着谨慎与自信的冷静所取代。
“已经能越5级战胜对手了,”维兰走过来,将魔核捡起,“这说明你本身的天赋不错,训练也有效果。保持这个势头。”
莉莉娅抹了把汗,用力点头。她看向地下城幽深的入口,几天前还令她心悸的压迫感,如今似乎也减弱了些许——当然,她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变强了,而非地下城变弱了。
他们的资产也在稳步增长。除了用于补充基础物资和支付那晚“奢侈”消费后,剩余的伦德尔加上每日狩猎所得,两人钱袋里的总额已经悄悄逼近了一万伦德尔大关。这在边境村落,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然而,变化在第七天的下午发生了。
当时,莉莉娅正与一只13级的牛头人幼崽(体型较小,力量也弱于成年个体)进行模拟防守训练——维兰要求她只闪避和格挡,不主动攻击,以锻炼她的防御和耐力。地下城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大地肠胃蠕动的轰鸣!
紧接着,整个地下城空间都微微震颤起来!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能量流动变得紊乱不定。
维兰瞬间伸手将莉莉娅拉离牛头人幼崽的攻击范围,目光锐利地投向震颤传来的方向。
“BOSS被攻略了。”他低语道,声音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核心被摧毁,地下城即将进入消散倒计时。怪物不会再刷新,现有怪物会逐渐失去‘地下城加持’变得虚弱,直至所有人离开后,整个空间彻底坍缩消失。”
莉莉娅也感受到了不同。空气中那股恒定的、属于地下城的冰冷压抑感,正在缓慢但确实地减弱。那只牛头人幼崽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略显迟滞,眼中的红光都黯淡了几分。
“我们还有时间。”维兰松开手,看向入口方向,“深处的队伍清理战场、收集战利品、撤离出来需要时间。这可能是最后几波‘安全’的练级机会了。抓紧。”
两人不再深入,而是守在入口内侧不远处的区域,主动寻找那些因地下城异变而显得躁动不安的残余怪物。效率反而比之前更高了。
大约5个多小时后,嘈杂的人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从地下城深处传来。
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两面旗帜。一面是黑色背景上绘着银白色交叉铁锤与盾牌(铁砧冒险团),另一面是深紫色背景上栖息着一只目光锐利的猫头鹰(夜枭冒险团)。两支队伍各有二十人左右,浩浩荡荡,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也洋溢着胜利后的亢奋。
队伍成员大多带伤,轻重不一,但精神头都还不错。他们抬着几个用临时担架制作的、覆盖着粗布的身影——那是阵亡者的遗体,气氛因此显得肃穆而沉重。更多人则背负或搬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箱子,里面显然装满了此次讨伐的丰厚收获。
当先两人,体格格外魁梧,气场强大。左边那位穿着半身板甲,扛着一柄骇人巨斧,浓密的棕色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是铁砧冒险团的团长,人称“铁砧”的巴隆。右边那位则是一身暗色皮甲,身形精悍如猎豹,腰间别着两把造型奇特的弯刃,眼神锐利如鹰,是夜枭冒险团的团长,“夜枭”西尔弗。
两支队伍来到入口附近,自然也看到了正在与最后几只虚弱怪物缠斗的维兰和莉莉娅。巴隆浓眉一挑,粗犷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抬手示意队伍稍停,和西尔弗一起,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观战。
维兰和莉莉娅很快解决了剩余的怪物——一只哥布林和一只骷髅兵。维兰的动作依旧简洁高效,莉莉娅的配合也显得娴熟默契。收拾战利品时,两人也注意到了旁边庞大的队伍,但并未显得慌张。
“嘿!”巴隆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大步走上前,巨斧随意地扛在肩上,打量着维兰和莉莉娅,“身手不错啊,两位!在这种地方还能稳扎稳打地清理残余,胆色和本事都不赖!”
西尔弗也走上前,他的声音则低沉些,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意味:“看你们的战斗方式,不像是临时凑队的散人。配合很默契。”
维兰将最后一块魔核收起,坦然面对两位团长的目光,微微颔首:“过奖。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清理工作。”
“我是巴隆,铁砧的团长。这是西尔弗,夜枭的头儿。”巴隆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结实的白牙,“看两位面生,不是附近注册的冒险者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铁砧?我们正需要你们这样踏实能干的兄弟……和妹子!”他特意朝莉莉娅点了点头。
“夜枭也欢迎有潜力的新人。”西尔弗紧接着开口,语气虽淡,但邀请的意思很明显,“我们更注重效率和精准的行动。”
两位团长竟当场发出了邀请,这引得他们身后一些队员也投来好奇的目光。能同时被两大主力团团长看中,这对看似年轻(维兰外表)且装备普通的小队来说,可不多见。
维兰脸上露出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再次欠身:“感谢两位团长的看重。不过我们目前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暂时没有加入固定团队的打算。抱歉。”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巴隆和西尔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冒险者大多性格独立,不愿受束缚很正常。
“哈哈哈,无妨无妨!”巴隆爽朗地摆摆手,“人各有志!不过,今晚我们两家要在村里办个大的庆功宴,感谢公会支持和庆祝这次合作成功。两位如果不嫌弃,务必赏光!一起喝一杯,交个朋友!”
西尔弗也点了点头:“这次讨伐成功,也有赖于所有进入地下城的冒险者分散了怪物压力。两位也算间接助力,理应一同庆祝。”
面对这份盛情,维兰略一沉吟,看了看身旁眼中流露出好奇的莉莉娅,便点头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村子中央的空地被篝火和临时架起的照明石照得亮如白昼。两大冒险团包下了几乎半个“美食街”,肉如山,酒如河,喧嚣震天。阵亡者的牺牲被郑重纪念后,活下来的人们便纵情于美食、美酒和胜利的喜悦之中。
维兰和莉莉娅坐在篝火旁,面前摆满了各种食物。巴隆和西尔弗轮流过来敬酒、聊天。交谈中,两位团长得知维兰他们打算北上前往王都洛斯特兰。
“去王都?好事啊!”巴隆喝了一大口麦酒,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沫,“我们这边事情也差不多了,战利品处理完,休整两天,也准备拔营回王都本部。怎么样,不如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这一路可不太平,人多安全!”
西尔弗也放下酒杯,理性分析道:“跟我们主力团一起走,可以走国王大道,速度更快,也能避开不少麻烦。而且到了王都,如果你们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什么帮助,也能找到我们。”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与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正规冒险团同行,安全性、便利性都将大大提升。
维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莉莉娅,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莉莉娅回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与这些人同行,显然比他们两人继续在荒野小径上摸索要稳妥得多,也能更快抵达王都。
得到莉莉娅的同意,维兰举起木杯,向两位团长致意:“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两位团长了。我们愿意同行。”
“好!爽快!”巴隆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维兰的肩膀(力道让莉莉娅有点担心维兰会不会散架),“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村口集合,一起出发去洛斯特兰!”
篝火跃动,映照着众人欢庆的笑脸。地下城的威胁已然消散,化为记忆与收获。而新的旅程,即将与新的同伴一起,沿着通往王都的宽阔道路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