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的平静被一声尖锐的气体喷射声撕裂时，索伦图正守在巷口擦拭“破晓”匕首。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立体机动装置的瓦斯罐在工作。
索伦图心头一紧，拔腿就往主巷冲，刚拐过弯，就看见伊莎贝尔像只失控的鸟儿，被绳索拽着撞向石壁，法兰在她身后手忙脚乱地操控装置，两人身上的金属外壳在昏暗里闪着冷光。
“谁让你们动那东西的！”
索伦图的吼声里带着惊恐。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套装置的来历。
半年前利威尔带着他和法兰潜入宪兵团仓库捡来的训练版，没有实战刀刃，瓦斯容量不足，是利威尔耗费三个月心血才修好的宝贝。
利威尔将装置锁在木屋深处，就是怕伊莎贝尔的好奇心会惹来杀身之祸。
伊莎贝尔刚想回头辩解，一道更快的绳索突然从巷子里极速射来，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尖叫着被拽向地面，法兰眼疾手快地射出钩锁，却被另一队身着调查兵团制服的士兵用绳索锁住了机翼。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装置发出刺耳的故障声。
为首的金发男人缓步走出阴影，肩甲上的自由之翼徽章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艾尔文·史密斯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又落在那两套故障的装置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地下城的老鼠，居然能玩转兵团的装备。”
“放开他们！”
利威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尾，佩刀已经出鞘，眼神冷得能冻裂空气。
他没有看士兵，而是死死盯着艾尔文。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和三天前那个潜入东区的贵族密使，有着同样的压迫感。
三天前的深夜，那个自称罗博夫贵族使者的男人，带来了一个致命的交易：
只要利威尔能潜入调查兵团，杀掉分队长艾尔文，夺回一份被艾尔文掌握的“机密文件”，罗博夫就会给利威尔、伊莎贝尔和法兰三人地上的合法居住权，还会动用关系，治好法兰那个在地下城奄奄一息的同乡。
“那文件是罗博夫大人的私人物品，被艾尔文恶意扣押。”
密使的声音带着蛊惑。
“艾尔文野心勃勃，想借地下城的‘赃物’做文章，清理异己。你们帮大人除掉他，就是给自己铺一条生路。”
利威尔当时没有立刻答应。
但密使留下的一袋金币，和法兰提起同乡时那绝望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动摇。
地下城的日子再安稳，也躲不过暗无天日的宿命，地上的居住权，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而这三套好不容易弄来的立体机动装置，既是他们在地下街立足的底气，也是贵族眼中“可用”的证明。
此刻，艾尔文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利威尔心中那扇犹豫的门。
“按照王都律法，私藏兵团装备、劫掠地上商人，足够判你们死刑。”
艾尔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向前一步，目光锁定利威尔。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加入调查兵团，所有罪行一笔勾销。你们的天赋，不该浪费在地下的阴沟里。”
索伦图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算计了！
贵族的委托是一张网，艾尔文的招募是另一张网，而利威尔和他的同伴，就是这两张网中间的猎物。
罗博夫要的是艾尔文的命和那份文件，而艾尔文，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贵族的阴谋，他要的，是利威尔三人操控立体机动装置的惊人天赋。
这种未经正规训练却能熟练驾驭装置的能力，正是调查兵团最需要的战力！
那份所谓的“机密文件”，根本不是什么私人物品，而是罗博夫勾结商会、贪污调查兵团预算的铁证。
艾尔文故意让密使把消息透给利威尔，就是算准了他们会为了地上的居住权铤而走险，而加入兵团，不过是他将计就计的一步棋。
“我答应你。”
利威尔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收刀入鞘，目光扫过伊莎贝尔和法兰。
“但我有条件，我的同伴必须和我一起加入，兵团不得对我们有任何歧视，更不能强迫我们做违背意愿的事。”
艾尔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
“可以。三天后，到调查兵团总部报道。”
说完，他挥了挥手，士兵们收起长枪，转身离去。
巷子里只剩下四人，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伊莎贝尔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利威尔，我们为什么要加入那个送死的兵团？我们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几套装置，在地下街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那个贵族不是说，只要杀了艾尔文，我们就能去地上生活吗？”
法兰也皱起了眉。
“利威尔，贵族的委托……还有这装置，要是被兵团发现是偷来的，会不会……”
“闭嘴。”
利威尔的声音陡然变冷，他看了一眼索伦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贵族的事，还有装置的来历，不许再提。”
索伦图心领神会。
利威尔是怕伊莎贝尔冲动坏事，更怕这话被东区的民众听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利威尔已经走上了一条进退两难的路。
既答应了贵族的委托，又接受了艾尔文的招募，而这三套来之不易的立体机动装置，既是他们的筹码，也是将他们推向深渊的导火索。
老墨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的立体机动装置，又看了看脸色凝重的四人，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决绝。
“熔炉的火不会灭，我会给你们打造最好的武器和护具，就算是去地上，去面对那些巨人，你们也得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