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卯时的玛利亚之墙希干希纳区，天是铅灰色的，空气里只有泥土的腥气和城墙砖石的冷硬味道。
厚重的城门在齿轮的吱呀声中缓缓升起，没有阳光，没有风，只有调查兵团一千余名士兵列成的墨绿色长阵，沉默地盘踞在城门内侧。
索伦图缩在队伍中后段的艾尔文分小队里，身上那件临时借来的土黄色驻扎兵团制服还带着隔夜的潮气，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在队伍前列的三道身影上。
利威尔、法兰、伊莎贝尔，三个来自地下街的“流民刺客”，也是他这趟穿越要护住的人。
“全体都有！列队——”
基斯的吼声铿锵有力，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
各分小队按照编制站成纵队，索伦图所在的艾尔文分小队被基斯·夏迪斯团长亲自划到右翼前锋位置。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按照调查兵团的老规矩，前锋小队永远是最先接触巨人、也是最容易被消耗的“探路石”。
但基斯的命令里，却多了几分与他往日保守风格相符的谨慎。
“右翼前锋小队，由艾尔文分队长指挥，推进速度不得超过主力部队三百米，遇敌即刻发信号，严禁孤军深入。”
索伦图的余光扫过指挥台，基斯团长骑在一匹棕色战马上，身上的浅褐色团长制服熨烫得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这位第十二任调查兵团团长没有丝毫“老登”的冷漠，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他身边，艾尔文·史密斯分队长站得笔直，深棕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地图，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士兵，没人能看透他那双蓝色眼眸里藏着的野心。
“本次壁外调查，目标西侧废城区域巨人分布测绘！”
基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出发前最后点检装备！立体机动装置瓦斯罐、备用刀刃、固定器，缺一不可！马匹缰绳、马鞍，务必确认牢固！”
他的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点检声。
索伦图作为被韩吉硬塞给利威尔小队的“新兵辅助员”，立刻凑了上去，手里还攥着韩吉一早塞给他的两套防水密封圈和一个应急扳手。
利威尔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立体机动装置的刀柄，那动作精细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的装置是老墨亲手改装的，金属外壳泛着地下街特有的冷光，钢缆卡扣处没有制式装备的繁琐结构，却少了最重要的防锈涂层。
法兰则踮着脚，帮伊莎贝尔调整兜帽的角度，嘴里还碎碎念。
“伊莎贝尔你能不能别乱动？等下出了墙，风一吹，兜帽掉了挡不住灰。”
伊莎贝尔撇撇嘴，一把拍开法兰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利威尔大哥都没说什么呢！”
“他是没说。”
索伦图适时插了一嘴，蹲下身检查法兰的瓦斯罐接口。
“但老墨昨天特意嘱咐我，你们仨的改装装置为了提速，砍了防水和防锈的结构，要是遇上雨天，钢缆卡扣会松，瓦斯罐压力会骤降，到时候就是仨活靶子。”
利威尔擦拭刀柄的动作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扫了索伦图一眼，没说话。
法兰和伊莎贝尔却对视一眼，脸上的轻松少了几分。
他们在地下街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老墨的话从不会错。
“好了，归队！”
韩吉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穿着和士兵们一样的浅褐色制服，深棕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乱糟糟的高马尾，方形厚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利威尔三人面前，脸上带着狂热的好奇。
“利威尔、法兰、伊莎贝尔，你们的装置性能我已经记录在案了。记住，出墙后一切行动听分队长指挥，别给我搞地下街那套单打独斗！”
她说完，又凑到索伦图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子，看好他们仨。他们的命，比你手里的扳手值钱。”
索伦图心中一暖，重重点头。
随着基斯团长一声令下，调查兵团的队伍缓缓出发。
一千余名士兵骑着马，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玛利亚之墙的城门，朝着西侧废城的方向前进。
起初的路还算平坦，天空虽然阴沉，却没有下雨的迹象，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带着墙外特有的腐臭味。
士兵们的心情还算平静，甚至有几个新兵在低声交谈，讨论着这次调查能带回多少巨人的情报。
索伦图骑着一匹瘦弱的老马，跟在利威尔三人的身后，心里的弦却绷得紧紧的。
他清楚地记得，这场雨，会在队伍推进到一半时突然降临，而那该死的浓雾，会在他们靠近废城时，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大哥，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法兰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按照罗博夫大人的指示，我们要在岔路口脱离大部队，绕到废城主楼后面，找机会接近艾尔文。”
伊莎贝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指已经搭在了立体机动装置的发射扳机上。
“只要利威尔大哥能靠近他十米之内，绝对能一刀解决！到时候我们就能拿到地上的居住权，再也不用待在地下街那个鬼地方了！”
索伦图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想开口劝阻，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打在士兵们的头盔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紧接着，雨势越来越大，像是被天神扯断的棉线，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泼洒而下，瞬间将整个队伍都笼罩在雨幕之中。
“该死！怎么突然下雨了！”
“我的装置！瓦斯罐进水了！”
“能见度太低了！根本看不到前面的队友！”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呼和咒骂声。
基斯团长的吼声立刻通过扩音喇叭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全体注意！雨势过大，立刻收缩阵型！各分小队以分队长为核心，保持紧凑推进！严禁单独行动！”
艾尔文的声音也很快响起，冷静得不像个凡人。
“右翼前锋小队，跟我来！向左侧高地转移，避开低洼路段！”
但一切都晚了。
就在队伍手忙脚乱地收缩阵型时，一股浓密的白雾突然从地面升腾而起，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瞬间将整个废城区域彻底吞噬。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米，士兵们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巨人低沉的嘶吼声从浓雾深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大哥，时机到了！”
法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边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泥点。
他身上的立体机动装置，钢缆卡扣处已经开始泛出锈迹，在雨水的浸泡下，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伊莎贝尔则兴奋地搓了搓手，她的眼睛在雾色中闪着狼崽般的光。
“废城主楼的方向我已经摸清楚了！这雨雾天，正好能掩护我们的行动！艾尔文那家伙肯定在里面整理所谓的‘阵型资料’，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利威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收起白布，手指紧紧握住了刀柄。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刺杀艾尔文的最佳时机。
雨雾锁死了视野，大部队自顾不暇，没人会管三个地下街流民的去向。
索伦图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利威尔的手腕。
后者的动作瞬间顿住，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刺骨的寒意，手腕微微用力，就差点将索伦图的胳膊拧断。
“索伦图，你想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