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兵团的归营号角早已沉寂,地下街却迎来了一场小小的庆功宴。
废弃仓库里,老墨不知从哪弄来两罐麦酒和半只熏得流油的火腿。
法兰正蹲在地上擦拭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缆,伊莎贝尔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用小刀将火腿切成薄片。
利威尔依旧坐在木箱上,指尖捻着那块白色手帕,只是脸上的冷硬少了几分。
索伦图走进仓库时,正好被伊莎贝尔塞了一整块火腿。
"尝尝!这可是老墨弄来的好东西!"
她笑得眼睛弯弯。
"这次壁外调查我们都活着回来了,得好好庆祝庆祝!"
"活着回来就好。"
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利威尔三人,又看了看索伦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你们都是好孩子,都该好好活着。"
法兰将擦好的钢缆收进装置,站起身拍了拍索伦图的肩膀。
"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可能真的栽在那两头奇行种手里了。"
索伦图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次的"侥幸"背后,是他用未来的记忆换来的。
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利威尔抬眼看向索伦图,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喝了一口麦酒,声音依旧平淡。
"你怎么知道那片区域有奇行种?怎么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撤退?"
"猜的。"
索伦图随口应道。
"在地下街待久了,对危险的直觉会准一点。"
利威尔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又喝了一口麦酒。
庆功宴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麦酒的香气和火腿的肉香弥漫在仓库里。
伊莎贝尔喝得脸颊微红,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她对地上生活的向往。
法兰则和老墨讨论着立体机动装置的改装细节,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有索伦图和利威尔,始终保持着沉默。
夜深了,法兰和伊莎贝尔都已沉沉睡去,老墨也回了自己的铁匠铺。
仓库里只剩下索伦图和利威尔两人,油灯的火焰在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得谈谈。"
索伦图率先打破了沉默。
利威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放弃刺杀艾尔文吧。"
索伦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罗博夫的委托是个陷阱,我们不能再往里跳了。"
利威尔的手指猛地一顿,手帕的边角被捏得变了形。
他抬眼看向索伦图,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罗博夫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拿到地上居住权。"
索伦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他和王都的保守派贵族勾结,一直想搞垮艾尔文领导的调查兵团。
一旦我们杀了艾尔文,调查兵团会倾巢而出追查凶手,而罗博夫会第一时间把我们的信息卖给宪兵团。
我们最终的下场,只会比死在巨人嘴里更惨!"
"那你说怎么办?"
利威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向艾尔文坦白一切,供出罗博夫的阴谋。"
索伦图的语气无比坚定。
"艾尔文要的不是权力,而是人类的自由。罗博夫的阴谋对他来说,是清除内部障碍的绝佳机会。
而你的实力,是他梦寐以求的战力。我们手里的筹码,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利威尔沉默了。
他看着索伦图,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急切和真诚。
他想起了这次壁外调查,想起了索伦图的每一个"直觉",想起了他为了救法兰和伊莎贝尔,奋不顾身的样子。
他想起了伊莎贝尔对地上生活的向往,想起了法兰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笑容,想起了老墨浑浊却温暖的眼睛。
他想起了地下街的黑暗,想起了那些被贵族的狗腿子打死的同伴,想起了那种永远看不到光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利威尔缓缓站起身,走到索伦图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白色手帕递给了索伦图。
索伦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接过手帕,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了。
"明天一早。"
利威尔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去见艾尔文。"
索伦图点了点头,将手帕紧紧攥在手里。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未来的道路依然充满荆棘,巨人的阴影从未消散,阿克曼族的秘密也终将浮出水面。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他们还有同伴。至少,他们还有改变一切的机会。
仓库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仓库里,却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地下街的黑暗,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