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图的呼吸几乎凝滞在喉咙里。
书房的水晶吊灯晃着冷光,将摊在红木书桌上的文件照得纤毫毕现。
最顶端那份烫金封皮的《宪兵团军备补给清单》,正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
罗博夫的私章与宪兵团高层的签名在灯光下交叠,像一张淬了毒的网,正等着将调查兵团拖入深渊。
他的脚尖刚跨过暗门的门槛,靴底的浸油麻布就与木地板摩擦出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利威尔的手瞬间扣在他的后领上,将他整个人拽回书柜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嘘。”
利威尔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扫过索伦图的耳廓,却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顺着利威尔的目光看去。
书房西侧的雕花木门缝里,正透进一道晃动的烛光,还有两个守卫的低语声,越来越近。
“……大人说书房的文件重要,让我们多巡两遍。”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偷一个老狐狸的文件?”
烛光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把即将落下的镰刀。
索伦图的心脏狂跳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的粗布衣。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利威尔的刀,刀柄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摆满古籍的高大书柜,还有罗博夫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除了他们此刻依靠的这个书柜,却连两个人都勉强挤下,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利威尔的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短刃,刀刃的寒光在阴影里一闪而逝。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索伦图知道,他在等。
等守卫推门的瞬间,等他们露出破绽的刹那,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两个麻烦。
但索伦图也知道,这不行。
他们的目标是证据,不是杀人。
一旦守卫的尸体被发现,整个庄园的警报都会被拉响,法兰和伊莎贝尔会陷入重围,他们也会被困在密道里,插翅难飞。
“不能动手。”
索伦图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利威尔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会暴露。”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抬眼看进他的眼睛里。
那里面满是焦急,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将短刃收回刀鞘,只是手依旧放在上面,随时准备出击。
烛光的影子已经到了门把手上。
索伦图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必须想办法,必须活下去。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书桌旁的那盆巨大的龟背竹上。
那盆植物长得极为茂盛,宽大的叶片几乎遮住了半面墙壁,也遮住了书桌的一侧。
只要他们能绕到书桌后面,躲在龟背竹的阴影里,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穿过书房中央的空地上,暴露在守卫的视线里。
“跟我走。”
索伦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等利威尔回应,猛地从书柜后冲了出去,脚下的浸油麻布让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像一只灵活的壁虎,快速朝着书桌的方向移动。
利威尔的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冲出去的同一时间,也跟了上来。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龟背竹阴影的瞬间。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了。
两个守卫端着烛台走了进来,烛火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
其中一个守卫的目光,正好落在了索伦图的后背上。
“谁?!”
一声暴喝,像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索伦图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到了龟背竹的后面,利威尔也紧随其后。
巨大的叶片挡住了他们的身体,却挡不住守卫的脚步声。
“出来!我看到你了!”
守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却又充满了警惕。
他们端着烛台,一步步朝着龟背竹的方向逼近。
烛火的光芒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索伦图的脸上,明灭不定。
索伦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一面失控的战鼓,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的手紧紧握着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一旦守卫绕到龟背竹的另一侧,他们就无处可藏了。
利威尔的身体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守卫,而是猛地将桌上的一叠文件扫到了地上。
“哗啦——”
文件散落一地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两个守卫的注意力。
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书桌,嘴里咒骂着。
“该死的!是谁把文件弄掉了?”
就是现在!
索伦图几乎是在利威尔动手的同一时间,从龟背竹后冲了出去,直奔那张《宪兵团军备补给清单》。
他的手指触到封皮的烫金纹路,心脏狂跳不止。
“抓住他!”
守卫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索伦图能听到他们冲过来的脚步声,能听到利刃出鞘的清脆声响,能感受到利威尔的短刃与守卫的佩剑碰撞时发出的金属交鸣。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快速将《宪兵团军备补给清单》和下面的几封密信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却依旧准确地将每一份文件都收好。
“索伦图!走!”
利威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索伦图抬头看去,只见利威尔已经解决了一个守卫,另一个守卫正举着佩剑朝他刺来。
利威尔的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致命的一击,短刃顺势划过守卫的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像一朵妖艳的花。
利威尔的脸上溅到了几滴血珠,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他一脚将守卫的尸体踢到一边,朝着索伦图的方向冲了过来。
“快!密道!”
索伦图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书柜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很快,却又很稳,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知道,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候,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书柜的瞬间。
“警报!有入侵者!”
庄园的各个角落,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灯在窗外闪烁着,将整个书房照得一片血红。
索伦图的心脏猛地一沉。
还是暴露了。
他能听到庄园里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能听到守卫们的呼喊声,能感受到整个庄园都在震动。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利威尔一把推开书柜,暗门应声而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冲进来的守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将短刃握在手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你先走!我断后!”
利威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要走一起走!”
索伦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利威尔虽然厉害,但面对源源不断的守卫,迟早会力竭。
他不能丢下他,不能让他重蹈原著的覆辙。
“这是命令!”
利威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
“我们是小队!”索伦图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吼。
“我不能丢下你逃跑!!”
利威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索伦图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和执着。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密道。
索伦图走在前面,凭着未来记忆里的路线,快速朝着密道的出口移动。
他的脚步很快,却又很稳,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都很宝贵,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利威尔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短刃,警惕地看着身后的动静。
他的耳朵微微动着,仔细听着密道外的声响。
警报声越来越近,守卫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进密道了!快追!”
守卫的呼喊声在密道外响起,带着一丝疯狂。
索伦图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密道里奔跑起来。
他的身体撞到了密道的墙壁,传来一阵剧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利威尔的短刃在密道里闪烁着寒光,他时不时地回头,朝着密道的入口处挥出一刀,逼退那些追进来的守卫。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密道出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密道的入口处突然坍塌了。
泥土和石块滚落下来,将密道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索伦图和利威尔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坍塌的入口,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是法兰和伊莎贝尔。”
索伦图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他知道,一定是法兰和伊莎贝尔在外面听到了警报声,担心他们的安全,所以才动手炸毁了密道的入口,为他们争取了撤离的时间。
利威尔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他点了点头。
“走!”
两人加快了脚步,终于冲出了密道。
密道的出口处,法兰和伊莎贝尔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两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笑容。
“你们没事吧?”
伊莎贝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
索伦图摇了摇头,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宪兵团军备补给清单》和几封密信,扬了扬。
“证据拿到了。”
“太好了!”
伊莎贝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法兰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指了指远处的城墙。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庄园的守卫很快就会追过来。”
“走!”
利威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城墙的方向跑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像四道黑色的闪电,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