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熟悉自身能力的练习会让我陷入如此境地。
距离我转生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三个月。
三个月来,我逐渐适应了这具精灵的身体——那轻盈的步履,敏锐的感官,对于小动物们的亲和力,以及体内流淌的、仿佛取之不尽的“魔力”。
最让我困扰的依然是那双白色的眼瞳,尽管我已经不再会被它们吓到,但我一旦睁眼,看到这双眼睛的小动物们总会惊慌而逃。所以我总是闭上眼,或者用自制的深色斗篷的兜帽遮掩自己的面容。
但今天,我独自一人。
“只是简单的练习...”我对自己低语,声音在山谷中显得格外微弱。
我选择的地点依旧远离人烟,是一片被遗忘的古老林地。参天古木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这里安静得令人心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转生时神明大人赋予我的“赠礼”,深植于灵魂,而我如今才略微知晓其一星半点。
当我集中精神时,世界仿佛变得透明。
“开始。”
我睁开眼,同时发动能力。
虽然是估计,但我的动作和思考速度瞬间提升至原来的五倍。
我在树林间奔过,衣角完全没有沾上哪怕一片草叶的痕迹。
或许在常人眼中,我的移动快如鬼魅。但在我自己的感知里,一切如常,只是落叶与飞鸟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五秒过后,我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这样的练习我已经重复了三十七次。每次都能感觉到对能力的掌控更加精细,魔力的消耗也越来越少。精灵血脉确实给予了近乎无尽的能量供应,但我内心的某个角落依然害怕——
害怕这力量,害怕这陌生的世界,害怕再次失去生命,所以我必须更熟练地掌握这份力量。
“第三十八次...”我喃喃道,准备再次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我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细微、规律的脉动,像是巨大心脏的搏动。
我僵在原地,白色眼瞳因惊恐而睁大——尽管没人看见,我还是立刻闭上了眼睛。
脉动持续着,每三次搏动后停顿片刻,然后再次开始。它似乎...在呼唤什么。
不,不是呼唤。是共鸣。
我体内的魔力,那源于自然的能量,正与这地底的脉动产生共鸣。
更准确地说,是我灵魂深处的“赠礼”在回应着什么——某种被封印的、古老的、强大的存在。
“必须离开...”
我转身想跑,但双腿却不听使唤。
不是被外力束缚,而是内心深处的好奇——那种转生前作为文科学生对未知事物的探究欲——阻止了我。我知道这很危险,理性在尖叫着逃跑,但灵魂的某个部分却被这脉动深深吸引。
我犹豫了太久。
地面突然裂开。
没有预兆,没有巨响,我脚下的泥土和树根悄无声息地向下塌陷。我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坠入了黑暗。
……………………
下坠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只有三四秒,但在惊恐中被拉得很长。我本能地想要使用加速来尝试着规避下落的危险,但恐惧与混乱让我无法集中精神。
最后我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冲击力让我眼前发黑,呼吸一窒。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恢复意识。
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左肩和右膝。
我勉强撑起身体,检查自己的状况——没有骨折,只有瘀伤和擦伤。
“得亏我是个精灵小姐才没摔死……”
精灵的身体比人类更坚韧,加上下落时似乎被某种力量缓冲了,我才没有受重伤。
我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但不是天然洞穴。空气干燥,带着灰尘和岁月的气息。
墙壁由规整的石块砌成,上面雕刻着复杂到令人眼花的纹路。
微弱的光芒从墙壁本身散发出来,勉强照亮了环境。
“地下城吗...”我喃喃道,心脏在前世记忆中异世界的标志物冲击下剧烈跳动。
石壁上那些纹路我认得——或者说,我的“知识”认得。转生时神明大人赋予我的“赠礼”中,包含了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片段(祂好像发现我喜欢很多异世界的设定)。
“我记得这些纹路是某个古代封印术式的一部分,用于囚禁极其危险的存在才会用到。”
完蛋。
我好像闯入了一个不该进入的地方。
恐慌如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我想要逃跑,但身体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硬。
社交恐惧症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而被求生本能压过了——现在我害怕的不是人群,而是死亡本身。
深呼吸,林瑞,深呼吸,那么高地方摔下来都没事,你没那么容易死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大约二十米,高约十米。除了我掉下来的那个不知道有多高的洞口(现在已经被某种力量重新封住了),还有八条通道向不同方向延伸。每条通道入口上方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我睁开眼仔细辨认那些符号(文字的话不睁眼看不见,反正现在没有别人在)。得益于灵魂中的知识碎片,我能读懂大部分古代文字。
“痛苦”、“绝望”、“疯狂”、“杀戮”、“贪婪”、“背叛”、“死亡”...
每条通道都以一种负面概念命名。
只有最后一条通道上的符号不同——它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单的“?”。
我的目光停留在“死亡”通道上。
地底的脉动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时强时弱,像垂死者的心跳。
我应该选择哪条路?或者,我应该留在这里等待救援?
但谁会来救我呢?我只是一个自己过活的野精灵罢了,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就算有什么冒险家之类人的发现了这里,我也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
食物和水呢?我摸了摸腰间的包,里面只有半块干粮和一小壶水,最多支撑一天。而伤口如果不处理(我不会治愈术),也可能感染...
总之不动起来必死无疑。
我挣扎着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简单检查后,我撕下斗篷的一角,笨拙地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擦伤。
包扎过程中,我注意到墙壁上的纹路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这个纹路……是活的。或者说,迷宫是活的。
我该选择哪条路?
我的直觉指向“死亡”通道,但理智警告我那是最危险的选择。
也许“问号”通道更安全?可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一阵低语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的信息流,破碎而混乱:
...封印...千年...孤独...
...杀戮...本能...无法控制...
...约定...闭环...等待...
...谁来...结束这...
低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强行切断。但就在那短暂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种跨越千年的、几乎要将灵魂压碎的孤独。
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
这不是我的情绪,或许是那个被封印的存在的情绪泄露。
仅仅是残留在封印中的情感碎片,就如此强烈地冲击着我的意识。如果真的面对本体,我可能会直接精神崩溃。
但我无法忽视那种悲伤。
转生前,我也曾感受过孤独——被同学孤立,被众人遗忘,一个人在图书馆的角落度过无数午后。那种滋味我太熟悉了。
而这里的孤独,比我经历过的强烈千万倍。
“死亡”通道的脉动再次传来,这一次,我听到的不只是心跳,还有...哭泣。
微弱的、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哭泣声,从通道深处飘来。
我的双脚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