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我想象的更长、更曲折。
墙壁上的封印纹路在这里更加密集，光芒也更强烈。
随着深入，我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压迫。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低语着古老的诅咒。
我不得不频繁使用加速来缓解压力。在加速的思考中，那些精神压迫也会变慢，让我能喘口气。但这消耗了大量魔力，即使有我自身海量的魔力供应，连续使用加速也让我的精神感到疲惫。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某种...铁锈味？不，是血，干燥了千年的血液的气味。
我的胃部一阵翻腾，恐惧再次攫住了我。
我想转身逃跑，但后路已经消失——回头看去，通道的入口不知何时被石壁封死了。
这不是幻觉，墙壁上的纹路表明封印在自动修复，防止任何事物离开。
“只能前进了...”
我对自己说，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估摸着又走了大约半小时，通道突然开阔，我进入了另一个大厅。
这个大厅比第一个大得多，呈长方形，长约五十米，宽约三十米（估计）。天花板隐没在黑暗中，高不可见。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我睁大眼睛，努力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石台上是一具躯体。
不，不是完整的躯体，更像是...残影？半透明的形体，隐约能看出是女性轮廓，穿着黑色的衣裙。
她闭着眼睛，面容安详，但整个形体在不断闪烁，仿佛随时会消散。
“残像...”
我低语道。
这类封印不会直接展示被囚禁者的本体，而是创造出一个残像，作为封印的“守护者”或“考验”。
要到达本体所在，必须通过残像的试炼——
通常是战斗。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战斗？我连和人正常交谈都困难，怎么战斗？虽然我有加速能力和超乎常人的魔力量，但我只是用于逃跑或捕猎。更重要的是，我前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伤害他人，即使是残像。
就在我犹豫时，石台上的残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看不见高光的黑色眼睛。
那一瞬间，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无法呼吸。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看着它们，就像是凝视死亡本身。
残像缓缓坐起，动作流畅得不似幻影。她打量着大厅，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闯入者。”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空气都为之震颤，“千年来的第一个活物。”
我想说话，但恐惧让我失声。我只能站在原地，全身僵硬，白色眼瞳因惊恐而睁大——然后立刻闭上（隐藏自己成了本能）。
残像从石台上飘下，落在地面。她的形体依然半透明，但细节逐渐清晰：哥特风格的黑色连衣裙，金色长发，精致的面容。
除了那双非人所及的黑色双瞳，她看起来就是一个美丽的贵族少女。
“你害怕。”
她陈述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你的灵魂在颤抖。”
我勉强点头，动作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有趣。”
残像歪了歪头，“恐惧，却依然前行。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我明明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走进这个通道？为什么没有选择其他路？
“因为...”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因为你...在哭。”
残像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极细微的困惑，仿佛听不懂这个答案。
“哭泣？”她重复道，“我不会有那种情绪。我是杀戮的化身，死亡的具现。我的存在意义只有破坏。”
“不...”我鼓起勇气反驳，尽管声音依然很小，“刚才...在通道里...我感受到了悲伤...和孤独...”
残像沉默了。
她凝视着我，那双黑眼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透。
过了许久，她才说：“那是本体的情绪泄露。我只是残像，只保留战斗本能和部分记忆。”
“但你还是她的一部分，对吗？”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继续问道，“如果你赢了，会怎样？如果我赢了，又会怎样？”
“战斗规则很简单。”残像说，“你打败我，封印会开启通往下一层的道路。我打败你，你的灵魂会被封印吸收，成为维持封印的能量。”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成为能量...那就是死亡，真正的、永恒的死亡。
“我不想战斗。”我几乎是哀求道，“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被你伤害。难道没有其他方式吗？”
残像似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天真。封印就是封印，它的规则不容改变。要么战斗，要么死亡——或者更糟，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里。”
我明白了。我没有退路，也没有第三种选择。
深呼吸，林瑞。为了活下去，必须战斗，就像你打猎的时候一样。
我脱下碍事的斗篷，露出里面的粗布便服。尽管膝盖还在疼痛，我强迫自己站直，浅石绿色的长发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准备好了。”我说，声音依然很小，但多了一丝决心。
残像点点头。
“那么，开始。”
她没有预兆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移动速度太快，在我的视觉中留下了残影。下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我面前，手掌直击我的胸口。
而我的加速也在瞬间启动。
世界放慢了。
残像的动作在距离我胸口仅十厘米的位置减缓。我能看到她手掌上凝聚的黑色能量，透出一股纯粹的死亡概念——
不知为何我就是知道，如果被击中，即使只是擦伤，我的生命能量也会被迅速剥夺。
我只有那么一瞬间。
我向侧方翻滚，拉开距离。一瞬间，我立刻再次发动加速，速度在原来基础上又提升了五倍。
即使如此，残像的反应依然快得惊人。她几乎在我移动的同时就调整了方向，再次冲来。
我用加速状态下的速度勉强避开。黑色能量擦过我的左臂，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不是低温的冷，而是生命被抽离的虚无感。我低头看去，衣袖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失去知觉。
治疗。必须治疗。尽管我不会治疗术。
我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魔力，使魔力充盈皮肤下的血管——翠绿色的光芒从我受伤的手臂上涌出。
灰白色迅速褪去，手臂的感觉逐渐恢复，但我却感觉像是被身体掏空了一般。
“自然治愈...？”残像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但你的眼睛...白色...有趣。”
她没有给我更多恢复时间，双手在胸前合拢，黑色能量汇聚成球，然后分裂成数十个小球，从各个方向朝我射来。
无处可躲。
我咬紧牙关，只能赌一把了。
在残像的视角中，我的身影模糊了一瞬，所有攻击穿过了我原本的位置，击中了后方的墙壁。
墙壁上的封印纹路亮起，吸收了那些能量，但依然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三重加速...”残像的低语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原来如此...你就是‘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我没有时间思考。残像的攻击越来越猛烈，黑色能量化作各种形态：利刃、锁链、尖刺、触手...她仿佛在测试我的极限，逼我使用更多时间能力。
而我确实在进步。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生死搏斗中，我的身体和灵魂逐渐适应了战斗节奏。我尝试着对身体局部进行加速——比如在出拳时加速手臂，让攻击更快更强。但效果有限。
我的拳头击中了残像的肩膀，像是打在虚影上，直接穿透过去。反倒是残像的反击，每一次都实实在在，让我伤痕累累。
十分钟后，我已经遍体鳞伤。左臂的伤刚治好，右腿又被黑色能量贯穿；腹部被擦过，留下一道不断渗血的伤口；额头被飞溅的石块划破，血液流进眼睛，视野变得模糊。
更糟糕的是魔力的消耗。连续使用加速能力让我的魔力见底，精神也濒临极限。我开始感到头晕，视线晃动，集中力也下降。
残像看起来毫发无伤。不，应该说，她作为残像根本没有“受伤”的概念。只要封印还在提供能量，她就能无限再生。
“你累了。”
残像说，声音依然平静，“你很强，但你的灵魂太脆弱。没有坚定的意志，再强的力量也无法发挥。”
她说的对。我在害怕，在犹豫，在战斗时依然想着如何不伤害她。
这样的心态，怎么可能赢？
“放弃吧。”残像继续劝诱，“成为封印的一部分，至少你能永远存在。不必再恐惧，不必再孤独...”
那个词触动了我。
孤独。
我想起了转生前，一个人在空荡的教室里学习到深夜的日子；想起了生日时只有自己记得的尴尬；想起了想要说话却找不到对象的窒息感。
但我也想起了转生后，第一次感受到体内力量流动的惊奇；想起了在森林中与动物们交流的温暖；想起了...虽然还没有遇到，但我相信会遇到的，能理解我的人。
我不想再孤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