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孤独了。
但我也不能让这个残像——让她的本体——继续孤独下去。
“我...拒绝。”
我擦去眼睛上的血,强迫自己站直,“我不会放弃...也不会让你继续困在这里。”
残像歪了歪头。
“为什么?为了我那个悲伤的本体?你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做过什么。”
“我知道,她很孤独,这样就行了。”
我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些,“而孤独...是最残忍的刑罚。”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残像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孤独...吗?”
她低声重复,黑色的眼睛仿佛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千年...确实很长啊...”
机会。
在她分神的瞬间,我调动了所有剩余的魔力,发动了至今为止最强的一次攻击——
“分解。”
说是分解,其实更类似于“还原”,是我在一次对着一颗苹果状的果实练习时偶然发现的能力,而果实变成了最初的花朵模样。对着无机物比如石头用这能力时,石头则是像风化一样崩解成了尘埃。只不过“分解”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唬人。
我想赌一把,将她“还原”到更早的状态——不是消灭,而是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银色光芒从我体内涌出,笼罩了残像。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试图抵抗。
但她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动作变慢,凝聚的黑色能量开始消散...
“不...可...能...”她艰难地说,“这种程度...”
我咬紧牙关,维持着能力。血液从我的口中和双眼流出,视野开始发黑,但我不能放弃。
就差一点...
就在我以为要成功时,残像的体内突然爆发出恐怖的黑暗。
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的、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能量。黑暗冲破了“还原”的束缚,将银色光芒全部吞噬。
残像仰头,发出无声的尖啸。她的形体开始变化——头顶长出黑色的角,背后展开漆黑的翅膀,金色长发褪去色彩,变成绝望的漆黑。
她动用了本体的部分力量。
“游戏结束了,闯入者。”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无数声音叠加,“现在,迎接死亡。”
黑色能量化作尖刺,如海啸般朝我涌来,充斥整个大厅,我无处可躲。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恐惧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至少我尝试过了。虽然这条命只活了三个月吧……
至少,我没有在孤独中死去。
我闭上眼睛,等待终结。
……………………
但终结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发现黑色能量在我面前停住了,距离我的鼻尖只有几厘米。不是我自己使用了时停——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是残像停住了攻击。
她维持着解放状态,漆黑的翅膀微微颤动,黑发无风自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中,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困惑。挣扎。还有...一丝痛苦。
“为什么...”她低语,声音恢复成了原来的单一声线,但依然低沉,“为什么停下...杀戮的本能...明明在叫嚣...”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无法解读。
“你的眼睛...”她说,“在生命的最后...依然没有仇恨...只有悲伤...为了谁?为了我?”
我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残像的身体开始颤抖。黑暗能量在她周围波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在与什么对抗。
“千年...封印...约定...”她断断续续地说,“等待...钥匙...时间...”
她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黑色能量不受控制地爆发,击打在大厅的墙壁上,封印纹路疯狂闪烁。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杀戮的化身...我是...我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间,所有黑暗能量突然收拢,回到她体内。
她的角与翅膀消失,头发恢复成原先的金色。她变回了最初的半透明残像,但那双黑眼中,有了微弱的光芒。
“我不是守护封印的残像。”她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封印本身创造的幻影。但本体的记忆...有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她走向我,步伐缓慢而坚定,在距离我两米处停下,单膝跪地——
不是攻击姿态,而是...臣服?
“时间权能的持有者,孤独灵魂的共鸣者。”她抬头看着我,黑色眼睛中映出我苍白而血迹斑斑的脸,“你通过了试炼。不是用力量打败我,而是用...理解。”
我不明白。
“时间权能?试炼?可我没赢...”
“封印的试炼从来不是力量的对决。”
残像说,“那是本体的要求。任何闯入者,如果只想着用暴力突破,只会触发更强的反击。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封印之下的孤独,并为之悲伤...”
她站起身,指向大厅尽头。墙壁上的纹路开始重组,形成一道光之门。
“通往下一层的道路已开启。在那里,你会见到本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请...结束她的孤独。这是她等待千年的救赎。”
残像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部向上,化作光点。
“等等!”我喊道,“你的名字...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残像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温暖而悲伤,如同一个受了委屈却释怀了的少女,令我的心揪了一把,莫名地酸痛起来。
“雾梅。”
她说,“我的名字是雾梅。而本体...她也叫雾梅。请记住,我们...曾是同一个人。”
随着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残像完全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雾梅。这个名字在我心中回荡,带着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灵魂深处早已刻印。
我看着那道光之门,知道下一层等待着我的是真正的她。
但奇怪的是,恐惧减少了。
也许是因为残像最后的笑容,也许是因为那句“结束她的孤独”,也许只是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
我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喝了一小口水,调整呼吸。
然后,我走向了光之门。
真正的她是什么样,我犹未可知。但是那股孤独感愈加强烈地向我袭来。
以及,真正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