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用户20260105 更新时间:2026/1/4 20:30:47 字数:1559

“放我出去……用你的颜色……”

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又如此……饥渴。

林晚靠在冰冷的床头,睁着眼,望着吞噬一切的黑暗,第一次感到,这座她生于斯、长于斯,并且发誓要守护其“纯净”的古镇,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谜团。而她,这个新上任的收魂隅主,或许正站在这个谜团最脆弱、也最危险的裂缝边缘。

掌心的掐痕,带着隐秘的、属于活人的痛感,一下,又一下,微弱地搏动着。

林晚在床上僵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窗纸透出青灰的、属于古镇黎明的黯淡天光,才觉得手脚有了些许知觉。那梦里的声音和色彩褪去了,留下一层黏腻的冷汗,还有心底一个豁开的、嘶嘶漏风的洞。

规矩。她得按规矩来。

晨起,净手,焚香——一截气味沉涩、色泽灰败的线香,插在师父牌位前那只同样灰扑扑的陶土香炉里。青烟细直,没什么生气。她对着牌位默默站了一会儿,师父临终前那张灰白失色的脸在脑海里浮沉,警告的话语犹在耳畔。她闭了闭眼,将那缕从心底缝隙里钻出来的、对“粉色指甲”的疑虑,死死摁了回去。那是梦,只能是梦。

今天要去收的“色”,在镇北的织娘阿沅家。据说她连日赶工,织一匹罕见的“回纹锦”时,线不知怎么绞住了指尖,刺出了血。血珠渗进未完成的锦缎经纬,竟晕开了一小片洗不掉的、触目的猩红。那红色,据说在阿沅家昏暗的织房里,自己会微微发亮。

比李货郎家婴孩那点无意的水红,性质似乎更“烈”些。

林晚背上藤篓出门时,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但声响沉闷,人们走动交谈也压着嗓子,整个镇子像一部默片,只有褪色的背景,没有鲜活的台词。偶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迅速滑开,带着一种混杂了畏惧、疏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祈求。他们怕她收走“颜色”,却又依赖她收走“颜色”,以维持这潭死水般的“安宁”。

阿沅的家更偏僻些,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气混合着陈旧丝线的味道扑面而来。织机停在那里,上面半匹锦缎,灰底,交织着暗褐与鸦青的复杂回纹,精致却沉闷。唯独在一角,一团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红,像伤口,又像一枚被强行按进灰色世界的、不甘的眼珠。

阿沅跪坐在织机旁,脸色比那未染的丝线还要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团红,听见门响,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林晚,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她的左手食指裹着粗布,隐隐有深色渗出来。

“手。”林晚的声音干涩,她自己听来都有些陌生。

阿沅颤抖着伸出受伤的手。林晚解开那粗糙的包扎。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周围还有没擦净的血迹。真正麻烦的,是那血似乎带着某种“活气”,让这普通的皮肉伤,也透着一股不祥的、有“颜色”的热度。

林晚照旧铺开收色帛,提起那支秃笔。这一次,她刻意不去看阿沅的眼睛,也不去细辨那猩红里是否有什么别的东西。笔尖虚悬,深灰的“墨”气牵引。从锦缎上,也从阿沅指尖新鲜的伤口上,那股猩红开始剥离。过程比昨夜艰难,那红色仿佛有轻微的抵触,丝丝缕缕,抽离得缓慢,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

阿沅浑身紧绷,额角渗出冷汗,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直到那红色彻底脱离锦缎和伤口,在收色帛上凝成一团比昨夜赭红更触目、更“浓郁”的色块时,她才猛地松懈下来,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恢复黯淡的织锦,和手指上那道瞬间变得苍白、只余普通痛感的伤口。

林晚卷起布帛。指尖碰到那处新收的猩红色块时,竟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温热,甚至……一丝尖锐的不甘?她手一抖,强行定住心神。

“近日勿近染物,静养。”她丢下例行公事般的叮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阿沅家。背上藤篓里,那卷收色帛贴着脊背,新封入的猩红与昨夜的赭红挨着,沉甸甸的,仿佛有了不该有的重量。

她没有立刻去石壁。而是绕了路,走到镇子边缘一处早已干涸的河滩。这里乱石堆积,罕有人至。她需要静一静。

在一块背阴的大石后坐下,她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对着比镇内稍显清透些的天光。

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指腹因为常年持笔、磨墨,有一层薄茧。皮肤是镇里人常见的、缺乏日照的苍白。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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