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仔细看呢?在指甲盖和甲床相连的那道半弧形、颜色本该最莹润的“月牙”处……似乎、也许、大概……真的有一线极其细微、淡到几乎无法辨识的……
她心跳如鼓,猛地将手翻转,握紧。不能看。师父说,不能看。
但梦里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不是回忆,而像是直接从她攥紧的拳头骨缝里钻出来:“你……有……”
“我没有!”她低声呵斥,不知是对那声音,还是对自己。
“石壁……满……了……” 那声音忽又变了调子,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它……饿……了……太久了……”
林晚后背窜起一股寒意。石壁……满了?师父从未提过。历任隅主只负责收集、封存,那石壁亘古存在,无边无际,怎么可能满?
“情感……太多……太浓……” 声音断续,夹杂着痛苦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淬入冷水,“挤着……压着……要……裂了……”
“你到底是什么?”林晚对着空气,或者是对着自己脑海中那诡异的存在,颤声问。
没有直接回答。只有一阵混乱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泣、呐喊、呢喃的嘈杂背景音涌过,然后,那冰冷的核心意识再次凸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诱惑:
“用……你……的……颜……色……点……燃……我……”
“或者……等……它……自……己……来……取……”
“自己来取?”林晚悚然。
“溢……散……是……开始……” 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回……归……才……是……终……结……”
声音彻底消失了。河滩上只剩下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林晚坐在原地,浑身冰冷。溢散是开始,回归才是终结?什么意思?难道这百年一度收集“溢散色彩”的职责,并非为了“封存”,而是某种……“喂养”?而喂养的对象,就是石壁里那个……那个东西?
而她,这个新隅主,这个在梦中发现自己可能拥有“颜色”的隅主,在这场喂养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下一个收集者,还是……最终的祭品?
她想起阿沅指尖那带着活气的猩红,想起婴孩那抹水红消失后过分平静的睡容。那些被收走的,真的只是无意义的“色彩”吗?还是……被剥离的、鲜活的、属于人的某一部分?
藤篓里的收色帛,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肩胛骨生疼。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不是黄昏该有的暖色调,而是一种沉郁的、加快降临的灰暗。该去石壁了,完成今天的封存。这是规矩。
她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目光无意间扫过干涸的河床对面,远处镇子边缘那片乱葬岗的模糊轮廓。忽然,她定住了。
在那片只有灰黑土包和残破石碑的单调背景里,似乎……有一小点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绿?
不是草木的绿。这个季节,那片坟地不可能有任何鲜活的植物。那绿,是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荧光,非常淡,时隐时现,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个“溢散点”?这么快?而且是在……坟地?
她本该立刻过去查看、准备工具。这是隅主的责任。
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河滩的石头上。师父的警告,梦中石壁的低语,还有此刻眼底那点诡异的、不属于这个灰色世界的幽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规矩……还是真相?
那点幽绿,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微弱地,固执地,闪烁着。
像一只眼睛。
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