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睡意被雨滴冲散了,手机屏幕上正绽放着水花。
湿透的衬衣贴在胸口上,搞得我整个人只能被凉意压在墙上喘着气。我本想把刚才那个短信打完发过去,但不停闪烁的光标却叫我想起什么。
夏天的阵雨越来越大了,雨声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耳膜……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埃癸斯的最后一天。
“晚安”
我发了过去,不知她能否收到。
当时,我一个人在郊区醒来时,消失的不只有埃癸斯,还有我一直收在身上,难以修好的电源适配器。埃癸斯可以靠它来直流供电以维持生命,但前提是它能正常工作。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省电日志》。
还是无法确定她是否收到,毕竟这也有可能是定时发送的。
阵雨终于还是退却了,我便迈开脚步向户口局前进。
在消去名字旁的失踪人口后,我在我的背后突然察觉到什么。
忽略掉户口局旁的征兵宣传栏,我冲到了大街上四处张望:茫茫的人海中人群正像潮汐一般摇荡着。
果然只是在外面呆久了变得过于警惕了吗?
我来到了自己大学的新址。
雨又下了起来,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又急又猛的雨束直把我赶向身边的小亭子,头部疲软地稍稍地往右一转:
埃癸斯正用手抹去纸板上的水珠。
既紧张又兴奋,我不停地低语着埃癸斯的名字。可五六遍后,她依然不回。我只能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埃癸斯?”
“埃癸斯??”
“您是在喊我吗?”眼前的埃癸斯竖起了纸板,是征兵的广告。“如果你有任何入伍的疑问,我都可以为您解答。”与埃癸斯同型号的人形兵器没有想象中的机械,只是和那些挂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笑容的柜员一样。
“不,不了。”
是啊,埃癸斯哪有可能还活着……
我看雨势终于小了点,便抓住机会逃离了小亭子那尴尬的空气。
在这种大雨天里,雨伞的用处是在不大。不仅眼前的教学楼在茫茫的白雾中若隐若现,眼镜上也布满了雨滴,直淌着水。
我是初一的时候带上的眼镜。当时确诊近视时,最伤心的竟不是无法再裸眼看清事物,而是许多专业和工作今后都与我无缘了。想到这,我才终于把眼镜摘了下来甩了甩水。
眼前果然灰蒙蒙一片。
埃癸斯眼中的世界也是这样吧,但其他人估计也大差不差。
我最后还是入伍了,为了补上我那因缺席大半年而严重不足的学分。
刚入伍时,最吸引我的是那些装在手推车上的一个个大脑,他们说这是一种随取随用的兵力。
经过一两个月的训练后,我开始负责检查人形兵器的系统文件,那是它们唯一碰不了的。刚开始这项工作时,队长就在台上说了,检查文件的最后步骤一定要干,绝不能让一任何一台人形兵器获得完全的感官体验。
最后的步骤很简单,就是开枪射击它们。它们表现出哪怕一点痛苦,我们就要销毁它们:与埃癸斯一模一样的脸上迸发出血花。
据说销毁这一条是这个夏天才加上去的,之前只是刷入新的系统。
战争一年后就结束了,我也回到了正常且颓废的大学生活:上课,上网,上课,上网。如此循环往复,我就到了毕业的时刻。
夏天的天气还是那样反复无常,不经意间,教学楼外已是倾盆大雨。我心想:夏天的雨总是阵雨,做一会儿大概就好了吧。
我便在台阶上坐了好久。
手机早就被我在课上玩的没了电,现在的我只能盯着那些拿伞的人影发呆。
东亚联合用封锁感官的方式控制人形兵器,让它们成为一具具智能兵器。我也一样,从小到大被各种目标裹挟着前进,看不清路上的美景,最终成为了社会上的一个劳动力。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头一苦:
我已经22岁了。
如果让儿时的我来写下这场雨我大概会用大人教的“银丝”来比喻雨束;如果让青年的我来形容这场雨我应该会文青小说常用的“表白时的心跳声”来比喻雨声;但现在,你让22岁的我来说这场我毕生都不曾见过几次的大雨,我却只能调用我感官的话:这是雨。
终于是感到无可奈何,我只得一个人站了起来,向前走去,被淹没在大雨中。
一个背影正在我的前方慢慢显现:她好怪啊,分明有伞却不将伞撑开,而是将它挂在腰边,就像......
像什么呢?我一时之间想不到了,那就请让我的感官再多看一眼。
她的四肢是旧型号人形兵器的,这些义体功率更高,力量更为强大,是那些喜欢惹是生非的歹徒的首选。
所以说她像,像那些劫匪吗?
她正蹦蹦跳跳地穿越水坑。
可世上再没有她这样简洁的外观了,也没有她这样活泼的气息了。
不,一定是有的,只不过是现在的我难以想起罢了。那就请让我的感官再在她的身上停留一会儿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与她齐肩,那把伞在她的腰上摇晃着,一遍又一遍地轻触着我的脚踝,伞尖的雨水将我沁得冰凉。
果然和我最开始想得一样,是像那些传说中的武士吗?
她蹦蹦跳跳踩出的水花将我刚刚的想法彻底地溶解了。那就请让我的感官......我再用不出别的说辞了,但这次我不会回避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我也突然比她更进一步,这让我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的她:
“亮黄色”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腹部。
缓过神来时,我们两个已经四目相对。
我立即回过头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的一样迈开脚步,身心俱寒——
暖意突然从背后包裹住全身,耳朵被轻轻地咬着:
“难得出来一趟,却要让我来修修你的感官吗?刚刚才想起本机的少年?”
那把伞在我的头上炸开,为我挡雨的同时,露出了那时的电源适配器。
从修好电源适配器到恢复直流供电这样艰难的道路,埃癸斯凭着她的感官一路走来,最后让我的感官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