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在人类联合王国边境，靠近魔族帝国，因为常年战争，这里变得破败，人们的生活也处于挣扎层面，大多是自给农，“不可逆的诅咒……”爱莉希雅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你的圣光呢？还能调用吗？身体……除了外表，还有其他影响吗？”
克莱德尝试调动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圣光，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月华般的银白色光芒，温和却坚韧。“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从金色变成了银色，恢复速度有点慢。”
爱莉希雅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烙印着复杂封印纹路的皮质典籍。“《古老诅咒与异常状态考》……希望能找到些线索。但在这之前，”她转身，将手中那套准备好的衣物轻轻放在克莱德膝头，“你需要换掉这身衣服。它太显眼了，而且……不合身。”
克莱德低头看了看膝上的衣物——白色衬衫、黑色西装外套、蓝色百褶裙、白色连裤袜、黑色领带。一套剪裁得体、风格介于学院与正式之间的女装。她怔了怔，抬头看向爱莉希雅。
“这是联合王国首都君临城魔法学院的教师制服。”她们前几天要从这里找一位老师去任职，她突然想到什么拿出那张帝国任免状，“签下你的名字，我推荐你去魔法学院当教师”
“还有你不能叫克莱德了，改一个女性化的名字奥利维雅·阿波罗怎么样？”爱莉希雅将那张印有帝国徽记的羊皮任免状轻轻推到克莱德面前，羽毛笔的尾端在她指间转了转，最终递向对方。
“奥莉薇雅·阿波罗。”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笃定，仿佛这个名字天生就该属于眼前的人。“这名字与你很相称，既有传承（阿波罗），又带着新的开始（奥莉薇雅）。君临城魔法学院远离边境，远离永夜城的是非和……即将到来的‘凯旋庆典’。那里汇聚着王国最顶尖的学者和魔法师，或许能有办法解析甚至逆转你身上的诅咒。更重要的是，”爱莉希雅碧绿的眼眸直视着克莱德，或者说，奥莉薇雅，“你需要一个地方休养、适应，并重新找回自己的力量节奏。作为一名新入职的魔法史学兼基础神术应用课教师，这个身份能为你提供最好的掩护。”
克莱德——奥利维雅的目光落在任免状上。纸张边缘烫着金线，魔力墨水书写的文字隐隐流动。推荐人一栏已经签上了爱莉希雅·普罗米修斯优雅而有力的花体字，并盖有永夜城圣殿的书记官印章。被推荐人姓名处空着，等待着她的决定。
她沉默了片刻。体内的圣光细流仍在缓慢运转，抚慰着肌体的疲惫，却也时刻提醒着她身体本质的改变。隔壁房间那些冰冷的话语，诺克萨斯最后那句带着恶意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永夜城，乃至即将被“勇者史诗”席卷的整个人类王国，或许都已没有“牧师克莱德”的容身之地。至少，不是以他曾经熟悉的身份和形态。
“魔法学院……”她低声重复，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我记得，院长是‘星象贤者’阿尔方斯·邓肯。他曾经是我的老师。”
想起阿尔方斯，奥莉薇雅怀念起来，她原先在学院毕业扮猪吃老虎上课时十分喜欢逗弄这个老师，他提出一个魔法知识他就驳一个，而且说的永远比他好
奥莉薇雅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脑海中浮现出阿尔方斯老师那张总是严肃板正、却轻易就能被她用精妙理论“挑衅”到面红耳赤的有趣面容。那时的她，隐藏实力，以“普通优秀学生”的身份，享受着在知识上与人切磋的乐趣，而阿尔方斯，虽然时常被她气得跳脚，却也不止一次私下感叹她的天资，甚至试图收她为关门弟子——被她以“志在游历四方传播光明”为由婉拒了。
如今，她要回去了。以截然不同的样貌和身份，带着一身的秘密和虚弱。
她伸出手，接过羽毛笔。笔杆微凉，触感熟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套叠放整齐的女式制服。白色连裤袜的细腻质地，百褶裙的褶痕，西装外套利落的线条……一切都提醒着她此刻的现实。
“爱莉希雅，为什么我的胸越来越大，有一点重”看着爱莉希雅，奥莉薇雅变得比她还大了，爱莉希雅的目光随着奥莉薇雅的话，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胸前——即便穿着宽大破损的牧师袍，那无法忽视的弧度也清晰可见。听到奥莉薇雅直白又带着一丝困扰的抱怨，爱莉希雅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迅速飞起一抹尴尬的红晕，碧绿的眸子慌乱地移开，又忍不住瞟回来。
“这……这应该也是诅咒持续影响的一部分……”爱莉希雅的声音有点发紧，她干咳一声，努力维持着学术探讨般的正经语气“某些涉及生命形态转化的高阶诅咒，其生效过程可能是……分阶段的，或者说是持续性的。它可能不仅仅改变了你的外在性别特征，还在……还在根据某种规则，持续‘优化’或‘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她越说声音越小，目光飘忽不定，“可能……过一段时间会稳定下来？”
奥莉薇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了看爱莉希雅那明显比自己“逊色”不少、但也被修身神官袍勾勒出的曲线，一种微妙的、近乎荒谬的感觉冲淡了心底的冰寒。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这算哪门子‘优化’……行动不便，重心都变了。”
抱怨归抱怨，她很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诅咒带来的变化诡异莫测，但停留在原地无济于事。
她重新握紧羽毛笔，笔尖悬在任免状上。奥利维雅·阿波罗……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新的名字，一段伪装的人生。告别过去的克莱德，告别并肩作战却又轻易将她舍弃的队友，告别这满目疮痍的边境之城。
笔尖落下，流利而坚定地在羊皮纸上写下“奥利维雅·阿波罗”。字迹与曾经的克莱德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清隽柔韧。最后一笔提起，她感到某种无形的羁绊似乎悄然断裂，又有新的丝线开始缠绕。
“好了。”她放下笔，将任免状推回给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仔细检查了签名，小心地吹干墨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奥莉薇雅，魔法学院虽然远离是非，但也绝非净土。那里势力盘根错节，眼线众多。阿尔方斯老师虽然值得信任，但你身上的秘密和……诅咒的影响，必须谨慎再谨慎。” 她将任免状收好，又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魔法储物袋，递给奥莉薇雅。
“里面有一些钱币、基础的魔法材料、几瓶应急的圣水和我能弄到的伪装护符——虽然对你现在的状态效果可能有限，但多少能遮掩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一套合身的内衣，我估计了你现在的尺寸……咳，你先换上这套制服吧，总比现在这样好。”
奥莉薇雅接过储物袋，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皮质表面，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看向爱莉希雅，真诚地说：“谢谢，爱莉希雅。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