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睡觉吧”爱莉希雅将奥莉薇雅带到书房隔壁的一间小卧房。这里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床铺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显然是爱莉希雅特意为她准备的。
“好好休息一晚。”爱莉希雅替她点亮床头的魔法灯,光线柔和,“明天我亲自送你去车站。在那之前,这里绝对安全。”
奥莉薇雅点了点头,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看着爱莉希雅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她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脱下,小心地挂在床头的衣架上。手指拂过“拂晓微光”冰冷的剑鞘,然后才松开领带,脱下衬衫和百褶裙。当最后褪下白色连裤袜时,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躺进被子里,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身体陷在柔软的包裹中,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与不适。诅咒带来的变化似乎仍未完全停止,胸前沉甸甸的陌生感,腰肢与臀腿间微妙的轮廓差异,都让她难以放松。
她闭上眼,试图放空思绪。但魔王殿最后的画面、栞德拉消失前那眨眼的口型、队友们在隔壁房间冰冷的议论、诺克萨斯那淬毒般的话语……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黑暗中闪现。
尤其是栞德拉。那个混蛋,居然用这种禁术……虽然知道那家伙骨子里一直有点恶趣味,但这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她磨了磨后槽牙,想象着日后找到那个在海边装死的魔王,一定要用圣光把他烤成焦炭,再把他心爱的木屋一把火烧个干净。
想着这些,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荒芜似乎被一丝微弱的怒意搅动,不再那么死寂。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按照过去的方式冥想,引导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银色圣光缓缓循环。
与过去澎湃的金色圣光不同,这银色的光流更加纤细、敏锐,带着月华般的清冷。它流经之处,疲惫和隐痛被一点点抚平,但诅咒烙印在身体深处的、结构性改变所带来的“异物感”和“失衡感”,却无法消除。力量恢复的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仿佛干涸的泉眼,只能渗出细细的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身体某处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悸动。
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生长?或者调整?
她瞬间清醒,屏住呼吸去感知。那感觉来自胸前,沉甸甸的重量似乎……又增加了一丝?与此同时,髋部的骨骼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酸胀,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细微的塑形。
“还没结束吗……”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又恼火。这诅咒到底有完没完?难道真要“优化”到某个标准才肯罢休?
她重新闭上眼,不再去抗拒或关注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是专注地维持着圣光的循环。在缓慢流淌的银色光流中,身体的疲惫终于压倒了意识,将她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奥莉薇雅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坐起身,感觉精神比昨晚好了些许,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晨光中,曲线似乎比昨晚更加……明显了。她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换好那套女式教师制服,银色长发梳理整齐,披散着。她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和藏在束带内的“拂晓微光”,确认无误后,推开了房门。
爱莉希雅已经等在书房,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燕麦粥、面包和热牛奶。两人沉默地用餐,空气中弥漫着离别前特有的沉静。
“车票和身份证明都收好了?”爱莉希雅问。
“嗯。”奥莉薇雅点头。
“路上不要轻易动用力量,除非万不得已。列车上的魔导安全官应该能应付大部分情况。”
“我知道。”
走吧,后门出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隆重的告别,两人穿过圣殿寂静的后廊,从一扇隐蔽的小门离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对她们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奥莉薇雅登上马车,爱莉希雅在车窗外最后握了握她的手。
“保重,奥莉薇雅。写信给我。”
“你也是,爱莉希雅。小心诺克萨斯。”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圣殿后巷,汇入永夜城清晨渐渐繁忙的街道。奥莉薇雅透过车窗缝隙,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晨光中后退。破败的房屋、修补中的城墙、脸上带着疲惫与希冀交织神情的人们……以及远方,那座已然崩塌、却依然笼罩着无形阴影的魔王殿方向。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轮碾过永夜城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奥莉薇雅靠在马车厢壁上,闭着眼,却并未放松。她将感知收束于自身,仔细审视着体内那缓慢流淌的银色圣光,以及诅咒带来的、仿佛仍在皮肤下悄然进行的细微调整。力量恢复的速度依然缓慢得令人心焦,大约只有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一,好在稳定性尚可,如同深埋雪下的种子,安静蛰伏。
马车绕开热闹的主干道,穿行在僻静的街区,最终抵达了永夜城新建的火车站。车站建筑融合了粗犷的石材与崭新的钢铁支架,魔导灯尚未完全点亮,在清晨的薄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人流比预想的要多,大多是商人、小贵族和看起来行色匆匆的公务人员,空气中混杂着煤烟、蒸汽机油的刺鼻气味,以及人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车夫将马车停在车站侧方一个相对僻静的入口。奥莉薇雅压低帽檐(爱莉希雅额外提供的一顶宽檐软帽,能有效遮掩面容和过于显眼的银发),提起一个简单的手提箱(里面只装了几件爱莉希雅准备的换洗衣物和零碎物品),快步融入人流。
特等座候车室位于车站二楼,有独立的检票通道和休息区。出示车票和那张盖有圣殿印章的“奥莉薇雅·阿波罗”身份证明后,她被一名彬彬有礼的乘务员引领进去。候车室宽敞安静,铺设着厚地毯,摆放着舒适的软椅,只有寥寥数位乘客,彼此隔着相当的距离,各自阅读或假寐。奥莉薇雅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手提箱放在脚边,帽檐下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没有熟悉的面孔,也没有明显可疑的视线。她微微松了口气,但神经并未放松。勇者小队此刻或许正在接受永夜城领主的盛大庆功宴,暂时无暇他顾,但诺克萨斯最后那句充满恶意的话语,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底。
“开往首都君临城的特快列车‘北境曙光号’即将进站,请特等座乘客前往一号站台优先登车……”柔和的女声通过扩音魔导器响起。
奥莉薇雅站起身,随着其他几位特等座乘客,通过专属通道走向站台。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着白色的浓烟,如同钢铁巨兽般缓缓驶入,后面连接着一节节深蓝色涂装、镶嵌金色条纹的车厢,在晨光下显得崭新而气派。三号车厢位于列车中段。乘务员再次核验车票后,为她拉开了厚重的车门。
特等座车厢内部与候车室风格一致,宽敞的包厢用深色胡桃木隔开,铺设着暗红色地毯,座椅宽大柔软,配有独立的阅读灯和小桌板。她的位置07A靠窗。将手提箱放入头顶的行李架,把“拂晓微光”小心地靠在窗边(剑鞘用布包裹,看起来像一根长手杖),她坐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
站台上,人流涌动。普通车厢的乘客正在排队登车,商贩推着小车叫卖,送行的人挥手告别。远处,永夜城灰暗的城墙轮廓渐渐被升起的朝阳镀上金边,但那座城市内部的破败与挣扎,却如同她体内的诅咒一样,无法被轻易抹去。
汽笛长鸣,车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滑出站台。永夜城的景象加速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之后。
列车逐渐提速,蒸汽机车的轰鸣变得规律而有力。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从边境地带荒凉的石砾地,逐渐过渡到稍有绿意的平原。奥莉薇雅拉上了包厢内侧的遮光帘,只留一条缝隙透入光线。她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具仍在微妙变化中的身体,并规划到达君临城后的行动。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爱莉希雅准备的面包和清水,简单进食。食物咽下时,她再次感受到喉咙的细微不同——吞咽的弧度,声音的共鸣。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专注于思考。
阿尔方斯·邓肯,“星象贤者”,魔法学院院长,也是她曾经的老师。他严谨,甚至有些古板,但对待知识和学生有着近乎苛刻的真诚。他会认出自己吗?凭借眼神?气息?还是那份曾经在课堂上与他针锋相对的思维特质?奥莉薇雅不敢确定。
“暂时以‘奥莉薇雅·阿波罗’,永夜城圣殿推荐的新任教师身份接触他。”她默默制定计划,“观察他的反应,再决定是否透露部分实情。必须谨慎。学院内部势力复杂,神殿的影响力同样渗透其中,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审查甚至危险。”
她尝试调动一丝圣光,指尖泛起极淡的银辉。力量依旧微弱,但控制起来似乎比昨天更精细了一些,仿佛这具新身体正在与她的意志缓慢磨合。她将圣光凝聚于掌心,形成一个微小的、稳定的光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净化与守护之力——本质未变,只是表达方式更加内敛、柔和。
突然,列车猛地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乘客的惊呼!速度明显在急剧下降!
奥莉薇雅瞬间收起圣光,一手按住窗边的“拂晓微光”,另一只手扶住座椅稳住身形。她拉开遮光帘向外望去。
列车正行驶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前方不远处的铁轨旁,浓烟滚滚!隐约可见几截断裂的树木和扭曲的金属障碍物横亘在轨道上!是人为破坏?还是魔物袭击?
“各位乘客请不要惊慌!留在座位上!列车魔导安全官已前往处理!”乘务员略带紧张的声音通过传声管道在车厢内响起。
但骚动已经蔓延开来。普通车厢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哗和哭喊。特等座车厢里,其他几位乘客也面露惊惶,纷纷探头张望。
奥莉薇雅屏息感应。前方传来明显的魔力波动,混杂着火焰、金属和……一丝令人不快的黑暗气息?不,不像魔族,更像是某种混乱的、未被驯服的自然魔力,或者……人为制造的爆炸物残留。
“砰!轰——!”
更剧烈的爆炸声从前方的机车方向传来!列车彻底停了下来,车身剧烈晃动!浓烟顺着风势飘向后方车厢,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有劫匪!是魔导地雷!” “保护重要物资!” 男人的怒吼和金属碰撞声从前端传来,中间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
魔导安全官在战斗,但听声音,袭击者人数不少,而且有备而来。
奥莉薇雅的心沉了下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现在状态极差,根本不宜动手。但若放任不管,列车被劫,她作为特等座乘客(尤其是持有永夜城圣殿特殊推荐信的人),很难不被卷入,甚至可能暴露身份。
她快速权衡利弊。出手,风险极大,可能暴露虚弱状态和异常力量,甚至引来更深的怀疑。不出手,若安全官不敌,全车人都有危险,她自己也难以独善其身。
就在她手指抚上“拂晓微光”的剑柄,犹豫是否要冒险一搏时——
“嗤啦——!”
她所在的三号车厢侧面的高强度玻璃窗,被一道灼热的赤红色射线瞬间熔穿一个大洞!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粗糙皮甲、脸上戴着简陋金属面罩的壮汉,手持一把还在冒烟的、粗制滥造的魔导铳,从破洞处跃了进来!他眼中闪着贪婪与凶光,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特等座包厢内衣着相对考究的乘客们。
“都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还有魔法物品!快!” 劫匪粗声吼道,魔导铳口扫过包厢,其他几位乘客吓得尖叫缩瑟。
劫匪看到了靠窗坐着的奥莉薇雅,以及她手边那用布包裹的“长手杖”,还有她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淡的银色光辉(刚才感应时残留下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还有刚才那光!是魔法师?把东西交出来!” 劫匪调转铳口,指向奥莉薇雅,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