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门口
“请出示您的证件”奥莉薇雅站在魔法学院高耸的铸铁大门前，阳光透过精致的金属花纹，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卫是一位穿着深蓝制服、表情严肃的中年法师学徒，手中握着一根镶嵌低阶侦测水晶的短杖。
她微微颔首，从手提箱内层取出爱莉希雅准备好的羊皮纸文件——帝国任免状和永夜城圣殿的推荐信，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文件，目光先是在任免状上帝国教育部和魔法学院的双重印章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到推荐信末“爱莉希雅·普罗米修斯”的签名及圣殿印章上。他脸上的严肃略微松动，抬眼仔细打量起奥莉薇雅。
银色的长发在君临城明媚的阳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裁剪合体的女式西装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蓝色百褶裙下，白色连裤袜包裹的腿笔直修长。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提着略显朴素的手提箱，另一手握着用布条缠绕的细长物件（门卫猜测是某种法杖或礼仪手杖），面容年轻得过分，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湛蓝的眼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情绪。
“奥莉薇雅·阿波罗女士，永夜城圣殿推荐的基础神术应用与魔法史学讲师……”门卫低声念道，手中的侦测短杖尖端微微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扫过文件和她全身。这是例行的安全与身份核查，探测有无危险魔法物品、伪装术或异常精神波动。
短杖的光芒触及奥莉薇雅时，她体内那浩瀚的银色圣光自主地、温和地流转起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宁静湖泊，轻易吸纳了探测波动，没有激起任何异常反应。但几乎是同时，她立刻感觉到那股被自己小心约束在体内的温甜气息，似乎被探测能量微妙地扰动了一下，有极淡的一缕逸散而出。
门卫鼻翼微微翕动，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清淡、却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安宁下来的甜香，仿佛春日阳光下新挤的牛奶混合了蜜糖与阳光的味道。这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对眼前这位年轻女教师的初始戒备又降低了几分，甚至生出些微好感。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这归结为对方可能佩戴了某种高级安神香囊或自身洁净温和的气质使然。
“探测完毕，身份确认，无异常。”门卫将文件递还，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欢迎来到君临城魔法学院，阿波罗女士。院长办公室在主楼‘观星塔’顶层，您可以通过中央广场，沿着左侧的‘贤者之路’直达。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用了，谢谢。”奥莉薇雅接过文件，声音清冷平和，“我能找到。”
她微微欠身致意，迈步穿过缓缓打开的学院大门。
门卫目送着她的背影，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的甜香似乎还残留了一缕在空气里。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日执勤的心情都莫名好了几分。“永夜城那种地方，居然能培养出这样气质独特的年轻教师……看来传闻中那边的圣殿这些年卧虎藏龙，并非虚言。”
奥莉薇雅步入学院内部，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喧闹的都市被隔绝在高墙之外，取而代之的是宁静有序的学术氛围。宽阔的中央广场由切割整齐的白色大理石铺就，中央矗立着历代著名贤者的雕像。穿着各色院袍的学徒和教师们步履匆匆，或低声交谈，或捧着厚重的典籍沉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力波动、羊皮纸墨水和药草的气息。
她沿着门卫指示的“贤者之路”前行。这是一条林荫道，两旁栽种着散发微弱荧光的魔法植物，树荫下摆放着长椅，偶尔能看到学生坐在那里阅读或练习简单的咒文。
她小心地维持着体内圣光对内衬的编织，将那恼人的被动香气场牢牢锁在体内最深处，只允许最最微弱的、近乎体香的自然气息散发。同时，她调动起一丝感知，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环境。
学院的魔法结界强大而精密，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钟罩，将内外隔绝。内部魔力网络错综复杂，各种探测、防护、静音、恒温的法阵层层叠叠，无声运转。不愧是王国魔法研究的中心，戒备森严程度远超永夜城圣殿。
她能感觉到数道隐晦的视线从不同方向扫过自己——有来自塔楼窗口的，有来自路边雕像的，甚至有几道源自脚下铺路石本身附带的探测符文。这些都是学院常规的安防监测，只要她不主动展露异常力量或触发警报，就不会有问题。
主楼“观星塔”是学院最高的建筑，通体由白色巨石砌成，塔尖没入低垂的云层，表面雕刻着复杂的星象图和魔法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秘银般的光泽。
奥莉薇雅走进塔楼底层大厅。内部空间高阔，环形墙壁上镶嵌着描绘魔法历史与重大发现的巨幅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在地面投下瑰丽的光斑。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缓慢旋转的巨大水晶球，里面星云变幻，显示着当前时刻的星象与学院各区域的魔力流动概况。
几名穿着深紫色导师袍的法师正在水晶球旁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奥莉薇雅进来，他们投来略带审视的目光，但在看到她手中的文件袋和明显是新人的装扮后，便失去了兴趣，继续他们的讨论。
奥莉薇雅走向侧面的螺旋楼梯——通往顶层院长办公室的路径。楼梯由某种轻质魔法金属构成，蜿蜒向上，看似没有尽头。她没有选择旁边那个显然是短途传送阵的光圈，而是决定步行上去。这既是观察学院内部结构的机会，也能给她一点时间最后梳理思绪。
黑色制服鞋（爱莉希雅贴心准备，与制服配套）她一步一步向上，气息平稳，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
阿尔方斯·邓肯。
“这位女士请站一下”阿尔方斯看着这个穿着女教师制服的女孩子，好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奥莉薇雅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却稳稳停在了螺旋楼梯的中段。那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她记忆中特有的、一丝不苟的严肃腔调，却又比多年前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
她缓缓转过身，抬起眼帘。
阿尔方斯·邓肯正站在上一层楼梯的转角处，俯瞰着她。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镶银边贤者法袍，袍子一丝不苟地垂坠着，不见丝毫褶皱。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和嘴角的纹路比记忆中深了些，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透过微微反光的单片眼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微不可查的困惑，锁定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的文件袋和那用布包裹的“拂晓微光”上，随即迅速扫过她的全身——银色的长发，柔美却带着某种内敛锐气的面容，合身的女式西装与百褶裙，以及那双沉静得近乎异常的湛蓝眼眸。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奥莉薇雅能感觉到阿尔方斯身上散发出的无形魔力场，如同精密的天平，正在无声地衡量、探测她周身的能量波动。那是属于顶尖魔导师的敏锐感知，远非门口的低阶侦测水晶可比。
她体内浩瀚却性质奇特的银色圣光几乎本能地应激运转，但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力死死按捺住，只维持着最基础的、如同普通光系魔法师般温和内敛的波动。同时，她加倍小心地加固了那层约束香气场的“内衬”，确保不泄分毫。
“院长阁下。”奥莉薇雅微微欠身，声音是她练习过的清冷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我是奥莉薇雅·阿波罗，应永夜城圣殿推荐，前来学院报道，担任基础神术应用与魔法史学讲师。”她将手中的羊皮纸文件稍稍举起，姿态自然。
阿尔方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过文件，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那困惑感似乎更浓了。
“奥莉薇雅·阿波罗……”他重复着这个名字，音节缓慢，像是在舌尖品味，“永夜城圣殿……爱莉希雅·普罗米修斯的推荐。”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与奥莉薇雅同一层阶梯，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
这个距离让奥莉薇雅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细节。那灰色瞳孔深处，除了审视，还翻涌着某种近乎直觉的、对“不合理”的敏锐捕捉。
“我们……是否见过？”阿尔方斯忽然问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带着探究，“你的眼睛……还有某种……感觉。很熟悉，但……”他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谬。一个如此年轻（外表看来）、来自边境圣殿的女教师，怎会让他这个常年深居学院塔顶的“星象贤者”感到熟悉？
奥莉薇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波澜不惊。她迎上阿尔方斯的视线，甚至让自己的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新人的一丝紧张与被大学者注视的局促。
“我想……应该没有，院长阁下。”她轻轻摇头，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微漾，“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君临城，也是第一次有幸见到您。或许是您曾经在魔法影像或通识课本上见过家母？她也曾是一名神术研究者，姓阿波罗。”
她抛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饵。母亲确实姓阿波罗，也确实研究神术，但名不见经传。这解释合情合理，又能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阿尔方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久，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奥莉薇雅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让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了一下。
终于，阿尔方斯伸手接过了她递上的文件。他展开羊皮纸，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和印章，指尖抚过魔力墨水留下的独特触感，确认了文件的真实性。
“手续齐全。”他将文件递回，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欢迎加入君临城魔法学院，阿波罗女士。你的课程安排和办公室分配，稍后我的助理会交给你。学院规章和教师手册也会一并送达。”
“是，院长阁下。”奥莉薇雅接过文件，再次欠身。
“不过……”阿尔方斯话锋一转，灰色眼眸再次看向她，这次带上了明确的、属于师长考察晚辈的审视，“基础神术应用，虽非学院主修，却也涉及信仰与魔力本质的调和，需要扎实的理论根基和稳定的实践能力。魔法史学更需广博的见识与严谨的考据精神。你看起来……很年轻。”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怀疑她的能力是否足以胜任。
来了。奥莉薇雅心中反而一定。这才是她熟悉的阿尔方斯——对学术和教学质量近乎苛刻的较真。
“年龄或许会限制经验，院长阁下，”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直视对方，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上了一丝当年在课堂上与老师辩论时的微妙锋芒，“但知识的深度与理解的透彻，有时更依赖于天赋与专注。我在永夜城圣殿协助处理过大量古籍修复与神术理论梳理工作，也参与过边境地区针对低阶魔物扰动的净化实践。关于基础神术的能量结构稳定性与历史演变中的三次重大范式转移，我个人有一些……或许不同于主流教材的浅见，正好希望能有机会在学院的学术氛围中验证。”
她的话速平稳，用词精准，提到的“三次重大范式转移”更是神术史学中一个相当冷僻但核心的争论点。这不是一个新教师能轻易信口提及的。
阿尔方斯灰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探究的涟漪。他身体微微前倾，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哦？三次范式转移……你指的是‘光明之泉’派、‘律令契约’派和近代‘心像共鸣’派的嬗变？教材通常只强调后两者对前者的取代，你认为是‘转移’而非‘取代’？”他的语气不再仅仅是审视，带上了学术讨论的兴致。
“取代往往意味着彻底的否定，院长阁下。”奥莉薇雅顺着他的话锋，语气更加从容，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当年那种“故意挑刺”的微妙语调，“但仔细研究古代‘光明之泉’派的手稿残篇，尤其是圣劳伦斯大教堂地窖发现的那批，会发现他们对圣光‘流动性’与‘环境响应性’的理解，与‘心像共鸣’派强调的‘意念引导’和‘情感共振’有着惊人的内在逻辑延续性，只是表述体系和实践法门因时代局限而大相径庭。‘律令契约’派更像是一个特定历史时期（魔族战争压力下）对神术效率和标准化需求的产物，其内核的僵化部分被后世扬弃，但其构建稳定神术模型的思路，却被现代魔法阵学吸收。所以，我认为是‘转移’——核心认知的流动与重构，而非简单的线性取代。”
一番话条理清晰，论据具体（甚至提到了极其冷门的圣劳伦斯大教堂手稿），观点新颖而富有洞察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新教师报道”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小型学术答辩。
阿尔方斯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银发蓝眸的年轻女子，那张美丽却陌生的脸上，此刻的神情——那种沉浸在知识推演中的专注，那种提出异议时的自信锋芒，尤其是话语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对某些冷僻知识的熟稔和独特的思考角度——
像！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总是坐在教室后排，看似安静，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抛出刁钻问题，用天马行空却又逻辑严密的论述把他这个老师都噎得半晌说不出话，事后又让他拍案叫绝的混小子——克莱德·阿波罗！
可是……克莱德是男的！而且据说早已在边境历练中成长为优秀的牧师，甚至参与了这次史诗般的魔王讨伐……眼前这位，分明是位年轻女士！样貌、声音、身材……无一相同！
但那种感觉……那种思维深处迸发出的、独特的火花和质感……
阿尔方斯感到一阵罕见的混乱。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但直觉和那份对得意弟子深刻印象留下的烙印，却疯狂地嘶吼着某种联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奥莉薇雅的眼睛。湛蓝，清澈，平静……但深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份熟悉的、洞悉一切般的冷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克莱德”的狡黠。
奥莉薇雅将阿尔方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收在眼底。她知道，自己这番“表现”已经成功地搅乱了他的判断。过犹不及，现在需要适可而止，回归“新教师”的身份。
她微微收敛了眼中的锋芒，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恭敬：“这只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让院长阁下见笑了。初来乍到，还需要多向学院的各位前辈学习。”
阿尔方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掩饰性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干咳一声，恢复了威严院长的姿态。
“唔……见解独到，论据也……很有意思。”他的语气有些复杂，看着奥莉薇雅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探究，但已不再是最初纯粹的怀疑，“学院欢迎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教师。你的课程，我会特别关注。希望你能为学院带来新的……视角。”
他特意加重了“视角”二字，目光意味深长。
“定当尽力，院长阁下。”奥莉薇雅微笑颔首，那笑容温婉得体，恰到好处地藏起了所有锋芒。
阿尔方斯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助理在二楼东侧第三个房间。他会安排你的一切。”
“谢谢院长阁下。”奥莉薇雅再次欠身，然后转身，继续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而困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楼梯拐角。
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来到观星塔顶层宽阔的环形走廊，奥莉薇雅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第一步，算是勉强过关了。阿尔方斯老师起了疑心，但似乎被成功地引导向了“巧合”或“奇特的既视感”。短期内，他应该不会深究，但肯定会暗中观察。
这正合她意。在对方的观察下，逐步展现“奥莉薇雅·阿波罗”这个身份应有的能力与特质，反而更能坐实这个身份。只要不暴露力量本质和诅咒的秘密，时间会慢慢消磨掉那份“熟悉感”，或者将其归因于“天才的相通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