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将她唤醒。
奥莉薇雅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夕阳为房间镀上一层暖光。她睡了至少三四个小时。
“奥莉薇雅女士？您在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彬彬有礼。
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睡皱的裙摆，捋了捋长发，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哪位？”
“我是院长助理，彼得。院长吩咐我将本周的课程安排和教材样本送来，另外提醒您，明天上午九点，在‘晨曦大厅’有一场新教师的欢迎暨教学说明会，请您务必准时参加。”
奥莉薇雅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学院行政人员的深灰色制服，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几本用皮绳捆扎的书籍。他个子不高，棕色卷发，脸上带着温和但略显拘谨的笑容。
“麻烦您了，彼得先生。”奥莉薇雅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微沙哑。
彼得走进房间，目光快速且礼貌地扫过简洁的室内，将文件夹和书籍放在书桌上。“这是您负责的‘基础神术应用（一年级）’和‘魔法史学通论（选修）’的课程大纲、教学进度表，以及推荐教材的样本。院长特别批示，您的课程可以适当加入一些‘非主流’但逻辑自洽的见解，但需提前报备教学委员会备案。”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另外，这是明天欢迎会的正式邀请函。地点在‘晨曦大厅’，要求着正式教师袍或得体正装。”
奥莉薇雅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地点、时间、着装要求，一应俱全。她注意到落款不仅有学院教务处，还有阿尔方斯·邓肯的个人印章。
“院长会亲自到场吗？”她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院长阁下通常会出席每学期的新教师欢迎会，并做简短致辞。”彼得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另外，按照惯例，新教师需要在欢迎会后与所属学部的资深教授进行一次简短会谈，了解具体教学要求和学部文化。您隶属‘魔法历史与理论学部’，负责人是艾拉·瑟银教授。会谈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在学部会议室，具体信息也在文件夹里。”
艾拉·瑟银？奥莉薇雅回忆了一下。她当学生时，这位教授似乎还只是一名讲师，以研究古代魔法文明和神术起源著称，性格据说有些孤高，但对学术极其严谨。
“我明白了，谢谢。”奥莉薇雅将邀请函放回文件夹。
“不客气。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到主塔三楼的行政办公室找我。”彼得完成了任务，似乎松了口气，礼貌地告退。
送走彼得，奥莉薇雅关上门，回到书桌前。她翻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学生名单、教学注意事项。看着那些熟悉的魔法史分期、神术能量模型图，她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只是这次，她站在了讲台的另一边。
她拿起那几本教材样本翻了翻。《基础神术导论：从祈祷到共鸣》、《魔法史纲：从星陨历到新纪元》……都是学院用了很多年的标准教材，内容扎实但也相对保守。她当年没少在这些教材的边角写满批注和质疑。
“非主流但逻辑自洽的见解……”她低声重复彼得的话，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阿尔方斯老师这是在给她划范围，既是许可，也是提醒。
也好。这正是一个逐步展现“奥莉薇雅·阿波罗”学识特质的机会，同时也能试探学院对她这类“非典型”教师的容忍度。
将文件大致浏览一遍后，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身。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让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体内银色的圣光溪流似乎也壮大了一丝，虽然依旧缓慢，但已不再像刚醒来时那般干涸。她尝试着调动一丝圣光，指尖泛起稳定的银辉，比之前凝实了些。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空地，缓缓摆出几个基础的战斗祷言起手式，配合着细微的步伐移动。动作流畅，但身体的平衡感和发力方式与过去截然不同，需要重新适应。尤其是转身和突刺时，胸前的重量和臀胯间新的重心分布，让她动作稍有滞涩。
“需要练习……”她喃喃道，停下了动作。现在不是系统训练的时候，而且魔力也不允许她进行高强度的适应性训练。
她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静静靠在那里的“拂晓微光”上。剑身的银辉在夕阳下流淌，仿佛呼应着她体内的圣光。她伸手握住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血脉相连的慰藉。
“至少，还有你。”她低声说。
夜色渐深，君临城的灯火透过窗户，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学院远处传来晚钟悠扬的鸣响，标志着一天的结束。
奥莉薇雅简单洗漱，换上一件舒适的睡裙，重新躺回床上。明天将是“奥莉薇雅·阿波罗”正式登场的日子，迎接她的不仅是新的身份、新的同事，还有阿尔方斯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以及学院深处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需要养精蓄锐。
闭上眼，她不再去想诅咒、过去、魔王或者可疑的队友。只是放空思绪，让银色的圣光在体内如呼吸般自然流转，缓慢地滋润着每一寸肌体，同时，那心脏旁的淡金色光点也静静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小小篝火，带来奇异的安宁。
在这份宁静中，她沉沉睡去。窗外的月光洒在她银色的长发和沉静的睡颜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轻纱。
而与此同时，在观星塔顶层的院长办公室，阿尔方斯·邓肯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望着夜幕下灯火点点的学院。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由助手杰森送来的、关于“奥莉薇雅·阿波罗”在永夜城圣殿的公开档案摘要。档案干净得无可挑剔，成长轨迹、学习记录、神术评定……一切都符合一个优秀但并非惊才绝艳的年轻牧师的形象。
与今天下午在楼梯间那个言辞锋利、见解独到的女子，判若两人。
“档案……是可以修饰的。”阿尔方斯低声自语，灰色的眼眸在镜片后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但那种思维的核心特质……模仿不来。”
他将档案放下，转身看向办公室另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幅魔法肖像。画中是他年轻许多时的模样，身边站着几个意气风发的学生，其中就有黑发蓝眼、笑容温和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克莱德·阿波罗。
“克莱德……”阿尔方斯的手指拂过画中弟子的脸庞，“如果真的是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又为何，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这里？”
夜色深沉，无人回答。只有观星塔顶永恒的魔力流，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嗡鸣。
第二天翌日
她研究一晚教材，十分简单，不过她在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了她大一女朋友，莉提雅·克洛伊，她在这里任职？
分手原因很简单，她要加入讨伐魔王小队无法再照顾她了，只好以不喜欢为由分手。
清晨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切割成斑斓的光块，落在长桌和光洁的石质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煎培根和热牛奶的香气，夹杂着学生们晨起后充满活力的低声谈笑。
奥莉薇雅端着餐盘，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熟悉的食堂。时间尚早，教师用餐区人还不算多。她的盘子里放着一个涂了厚厚果酱的羊角包、一小碟淋了蜂蜜的酸奶，以及一杯冒着热气的、加了双份糖和奶的红茶——身体的变化似乎让嗜甜的偏好变本加厉了。
她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却在抬眼间，视线凝固了。
靠窗的一张双人小桌旁，一个金色的身影正低头小口啜饮着红茶。阳光给她微卷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光边，侧脸的线条温婉，鼻尖小巧，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穿着和奥莉薇雅款式略有不同、但同样是深色系的教师制服裙装，气质沉静，比起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喜欢挽着他胳膊撒娇的女孩，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娴雅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疏淡。
莉提雅·克洛伊。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泛起一阵混合着酸涩与愧疚的刺痛。分手时她（那时还是他）故作冷淡的话语，对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庞和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即便在过去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也偶尔会像幽灵般在心底闪现。他（她）曾以为那场决绝是为她好，让她不必牵挂一个奔赴生死未卜前线的恋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莉提雅……也在魔法学院任教了。
奥莉薇雅几乎想立刻转身避开，但脚步却像生了根。而就在她犹豫的刹那，莉提雅仿佛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朝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湛蓝对上浅棕。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莉提雅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辨认这张美丽却陌生的脸庞。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奥莉薇雅手中的餐盘——那份过于甜腻的搭配，让她微不可查地怔了怔，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这感觉太过缥缈，很快被礼貌的审视取代。
奥莉薇雅强迫自己维持平静，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属于“新同事”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她不能逃，那太可疑了。
莉提雅也礼节性地回以微笑，点了点头，便重新垂下眼帘，继续用餐，姿态优雅而疏离。显然，她并未认出眼前之人。
奥莉薇雅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弥漫开来。她定了定神，本想走向另一张空桌，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朝着莉提雅旁边的空位走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莉提雅再次抬头，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摇了摇头：“没有，请坐。”
“谢谢。”奥莉薇雅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动作显得自然。餐盘落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能感觉到莉提雅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纯粹出于礼貌的打量，随即便移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沉默，只有餐具碰撞和远处学生谈笑的背景音。
奥莉薇雅拿起羊角包，小口咬着，味同嚼蜡。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莉提雅纤细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动作慢条斯理。她似乎没怎么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那股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如同春日暖阳般活泼的气息，如今内敛成一种安静的温柔，只是眉宇间，似乎添了一抹极淡的、仿佛心事凝结的轻愁。
是因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吗？
这个念头让奥莉薇雅喉咙发紧。她端起红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无法驱散那股涩意。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莉提雅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温润柔和，和记忆中一样好听，只是少了那份只对亲近之人流露的娇憨，多了几分属于教师的得体。
奥莉薇雅抬起头，对上她浅棕色的眼眸。那里面是纯粹的询问，没有探寻，没有过往。“是的。奥莉薇雅·阿波罗，基础神术应用和魔法史学讲师。昨天刚报到。”
“奥莉薇雅·阿波罗……” 莉提雅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随即礼貌地微笑，“欢迎。我是莉提雅·克洛伊，在炼金术基础与应用学部，主要负责低年级的魔药辨识和基础炼制。”
“克洛伊女士，幸会。” 奥莉薇雅点了点头。她知道莉提雅在炼金术上颇有天赋，当年在学院时就是这方面的优等生。她能留校任教，并不意外。
“叫我莉提雅就好，在教师餐厅不必太拘谨。” 莉提雅的笑容自然了些，目光落在奥莉薇雅几乎没动多少的餐盘上，“早餐不合口味吗？这里的蜂蜜酸奶很出名，但果酱羊角包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偏甜了。”
确实，她心里想着，她在是男生的时候就喜欢吃甜食，现在变成女孩子好像更喜欢了。
“啊，不是的……”奥莉薇雅连忙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餐盘边缘，“我只是……不太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莉提雅盘中那份清爽的煎蛋和烤蔬菜上，又看看自己盘子里堪称“糖分炸弹”的组合，脸颊微微发热，“其实……我从小就喜欢甜食。”
莉提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浅棕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语气依旧温和：“甜食确实能让人心情愉快。不过清晨摄入太多糖分，下午的欢迎会容易犯困哦。‘晨曦大厅’的礼节性致辞……有时候会很长。”她说着，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略带促狭的弧度，仿佛在分享一个教师间的小小秘密。
看着紧张的奥利维雅，她靠近帮她把嘴边的头发剥开，“奥利维雅小姐，你好像第一天当女孩子”银色的发丝被温柔地拨到耳后，莉提雅浅棕色的眼眸近距离地注视着她，里面漾着某种温和的探究，还有一丝……奥莉薇雅难以解读的、近乎怀念的微光。
“我……我只是有点紧张，”奥莉薇雅垂下眼帘，避开了莉提雅的注视，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和生涩，“毕竟初来乍到，又是这么重要的场合……让您见笑了。”
她说话间，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源自心脏旁淡金色光点的温甜气息，因为这一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似乎又有一丝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馨香逸散出来，混合着她此刻洗发水的清淡花香，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格外柔和甜美的气息。
莉提雅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她靠得更近了些，浅棕色的眼眸如同最清澈的琥珀，专注地凝视着奥莉薇雅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神。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仿佛在仔细分辨着什么。她没有再追问关于“像第一天当女孩子”的话，只是停顿了几秒，然后，用更轻、几乎是耳语般的声音说：
“奥莉薇雅小姐……你用的香氛，很特别”
“是……是吗？”奥莉薇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可能是临行前，永夜城圣殿的朋友送我的安神香囊吧，我没太注意具体成分……大概混合了一些当地的草药。”
“奥莉薇雅小姐，你是隶属魔法历史与理论学部门的吧，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奥莉薇雅暗自松了口气，将话题引向学术领域让她感到一丝安全。她坐直身体，湛蓝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沉静，“请问是关于哪方面的？”
莉提雅也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茶杯的边缘，似乎在斟酌词句。“国家历史部，”她缓缓说道，浅棕色的眸子凝视着奥莉薇雅，这是她和克莱德当时最喜欢的科目，虽然是文科类，“请问您，人类联合王国你最喜欢那个皇帝？”
“佩斯卡蒂·索科诺斯”
